1 茶沒涼人先走
包廂里的暖氣開得太足，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白霧。
我到的時候，裴家人已經坐齊了。
主位上是裴老**，銀發梳得一絲不亂，手邊放著一串沉香珠。她身旁坐著裴家二房的夫婦，臉上掛著客氣的笑，笑意卻沒落到眼底。
準新郎裴彥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黑色西裝搭在椅背上，襯衫扣子松了兩顆。他看見我，只掀了掀眼皮。
我媽葉青黛在桌下輕輕碰了我一下。
我知道她的意思。
別鬧。
我把圍巾摘下來，搭在椅背上，坐下前先看了眼桌面。茶盞是白瓷的，杯沿極薄，燈一照，能看見里面淺淡的水色。
這種杯子，我家以前也燒過。
裴老**先開口：“問棠來了，路上冷吧？”
“還行。”我坐下來，手指碰了碰杯壁，“謝謝您。”
我爸祝懷恩坐在我右手邊，背挺得很直。他今天穿了壓箱底的深灰大衣，袖口有一處線頭，我早上想幫他剪掉，他沒讓。
他說：“孩子性子直，今天要是說話不周，您多擔待。”
裴老**笑了一下：“性子直好，家里做陶的人，手上不能虛，心也不能虛。”
這話聽著好聽。
可我知道，這頓飯不是來夸我的。
云盞陶坊欠裴家一筆錢，欠了三年。去年冬天，我爸摔了一跤，窯口停了兩個月，幾家老客戶也斷了單。裴家這時候提出聯姻，話說得漂亮，說兩家老交情，親上加親。
我媽那晚把協議放到我面前，手背上還有醫院膠布留下的紅痕。
她說：“問棠，不是非要你嫁。只是先見一面。”
我看著她發白的嘴唇，沒把那句“這跟賣女兒有什么區別”說出口。
包廂門又被推開。
服務員端著湯進來，熱氣一下子鋪到桌面上。裴彥霖把手機翻過去，終于坐直了點。
“我先說清楚。”他拿起茶杯，沒有喝，“我這人工作忙，以后結了婚，不可能天天陪你演那些小女生的情緒戲。”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我爸的手壓在膝蓋上，指節緊了緊。
我媽笑著接：“現在年輕人都忙，互相理解就好。”
裴彥霖看向我，像是在看一件擺到柜臺上的東西。
“還有，婚后你家陶坊的事，最好交給專業團隊。你不用天天泡在窯邊，煙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