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“還魂”、“索命”沒有一句吉祥話，全是索命詞。
陳生越看，心越涼。
這根本不是還魂戲，是招魂戲、引怨戲、替死戲。唱這出戲的人，要把自己的陽氣、生魂，分給戲樓里的怨魂，替它們承受百年怨氣，才能平安離場。若是陽氣弱一點，生魂弱一點，當場就會被怨魂吞噬，死在戲臺上，變成這樓里新的陰戲子。
“班主……戲詞我看不懂，太嚇人了。”阿翠看著戲本上的朱砂字，嚇得渾身發軟。
“不用看懂，照著念，照著唱，一字不差，一步不錯。”陳生把戲本遞給她，“你唱旦角，站在戲臺中央，不許抬頭，眼睛只看自己的鞋尖。”
他又吩咐其他人：“劉三打鼓，老張拉琴，所有人都低著頭，耳朵聽著節拍，手里不能停，嘴里不能停。誰要是出錯，誰要是停下，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。”
沒人敢反駁。所有人都低著頭，手腳冰涼，渾身冒汗。
子時整，樓外，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雞叫。
不是晨雞報曉，是夜里的陰雞啼鳴，聲音尖銳，刺破雨夜，陳生知道，時辰到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拿起戲臺上的一根香，不知是什么香，沒有半點香氣，只有一股腥甜，他用火折子點燃，插在桌角的香爐里，香點燃的瞬間，沒有煙霧升騰，反而往下沉，沉進香爐里，消失不見。
此同時，樓上的“陰客”們，突然動了，不是起身，是腦袋，微微歪了一下。齊刷刷的，所有空白的“臉”，都朝著戲臺上的眾人，歪了過來，一股更濃的寒意，瞬間籠罩了整個戲臺。
“開戲。”陳生壓低聲音，吐出兩個字。
劉三咬著牙，握緊鼓槌，重重敲下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沉悶的鼓聲，在空曠的戲樓里響起，沒有半點喜慶，只有喪鐘般的沉重。
老張的胡琴，也跟著拉響，琴聲凄冷，尖細，像女鬼在哭，在嚎，在耳邊撕咬。
阿翠閉著眼睛，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鞋尖，顫抖著開口，唱出第一句戲詞“百年樓，怨氣纏，孤魂苦，夜難眠……”她的聲音本來清甜，此刻卻被樓里的陰氣侵染，變得沙啞、凄冷，帶著哭腔，完全不像活人的聲音，唱詞出口的瞬間，樓上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