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我在位時，他是御前的人，見面不過點頭之交。我被廢后，更是三年多沒見過了。
他伸手，碰了碰那身體的臉頰，很快又縮回手。
“真涼。”他說，然后從懷里掏出個手爐——銅制的，巴掌大，用厚厚的棉套子裹著。他掀開棉套，把手爐塞進那身體手里，又仔細把她的手攏好。
“抱著，能暖些。”他低聲說，像在哄孩子。
我看得糊涂了。
這唱的是哪出？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，很急，踏得雪咯吱咯吱響。然后門被“哐”一聲推開，帶進來一陣冷風。
進來的是個年輕太監，二十出頭模樣，跑得氣喘吁吁，臉都白了。
“干、**！”他壓著聲音喊，“皇上……皇上往這邊來了！”
***臉色一變：“到哪了？”
“過、過永壽門了！頂多一盞茶工夫就到！”
***迅速把手爐從棺材里拿出來，塞回懷里，又把棺蓋推回原位。動作快而不亂，然后他整了整衣袍，垂手退到門邊。
剛站定，院門外就傳來一聲拖長的唱報：
“皇上——駕到——”
我渾身一凜，下意識往門口看。
雖然做了鬼，可有些習慣，到底改不掉。
先進來的是兩個侍衛，按著刀分立兩側。然后是一道明黃身影，邁過門檻，帶進一股寒氣。
是趙景明。
我的夫君，大周的皇帝，三年零四個月前下旨廢了我的男人。
他好像沒什么變化，還是那張臉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只是比從前更瘦了些，下頜線繃得緊。披著玄色大氅，領口一圈黑狐毛，襯得臉色有些蒼白。
他進門，目光先掃過屋子，落在正中那口薄棺上，頓了頓。
然后才看向***。
“都退下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啞。
***躬身，帶著那年輕太監退出去，輕輕帶上門。
屋里只剩下一人，一棺，一鬼。
哦，還有盆炭火，燒得正旺。
趙景明在門口站了會兒，才邁步往棺材走。靴子踏在青磚地上，聲音很輕，但在這寂靜的屋子里，每一聲都清晰。
他在棺前站定，低頭看著。
看了很長時間，久到我以為他化成了一尊雕像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手指搭在棺蓋上，輕輕一推。
棺蓋挪開一道縫，露出里頭那張青白的臉。
他不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