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排在行政樓五樓的大會議室。
我提前十分鐘到了，挑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粒藥片。
會議室陸陸續續坐滿了人，各科室的主任、副主任、護士長、骨干醫生，烏壓壓一片。
坐在我前排的是心內科的幾個護士，正在小聲議論。
"聽說了嗎？新院長今天到，在走廊里碰到幾個實習生沒穿白大褂，直接讓帶教老師寫檢查。"
"這么嚴？"
"豈止嚴。我聽手術室的小劉說，院辦給他準備的辦公室，他進去看了一眼，說桌子朝向不對，讓后勤重新搬。"
"朝向都管？"
"人家就是這種人，眼里容不下一丁點不規矩的東西。"
我在最后一排縮了縮脖子。
這種人。
我給這種人推銷了防脫發洗發水。
兩點整，會議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。
先進來的是醫務科科長老于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示意大家安靜。
然后，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我是從鞋看起的。
黑色的皮鞋，擦得一塵不染。
往上，深灰色的西褲，剪裁貼合。
再往上，白襯衫，領口系到最上面一顆扣子。
白大褂搭在肩上，沒穿，像一面旗。
最后是臉。
輪廓很深，下頜線鋒利，眉骨高，眼窩略陷。
不像是在國內長大的骨相。
頭發很好。
不，頭發非常好。
濃密、烏黑、紋絲不亂，發際線穩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我盯著那頭頭發，胃開始抽搐。
我給一個發量堪稱茂密的男人，推銷了防脫發洗發水。
沈硯站到了講臺前面，沒坐，也沒有笑。
他掃了一眼全場，目光平靜得像手術刀還沒開封時的樣子。
"我叫沈硯。"
四個字，會議室安靜到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。
"我的習慣是少說多做。但今天是第一次見面，有幾句話必須提前講清楚。"
他的聲音跟電話里一模一樣。低、沉、不帶任何客氣。
"第一，我不看資歷，只看結果。"
"第二，規培生也好，主任醫師也好，在我這里犯了錯，標準統一。"
"第三——"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從前排掃到后排。
我發誓，那道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半秒。
也許是我的錯覺。
"昨晚有人把我的電話當成**電話。"
全場的空氣被抽空了。
坐在前排的幾個主任，脖子同時僵了一下。
我的手指掐進了大腿里。
"我不追究。"
他說完這四個字，全場有人長出了一口氣。
但我沒有。
因為他緊接著說了下一句。
"但這件事暴露了一個問題。總值班的電話接聽流程存在漏洞，醫務科本周內拿出整改方案。"
他沒有點我的名。
沒有看我。
甚至語氣里沒有任何針對性。
但全科室的人都在猜，到底是誰。
散會的時候，人群三三兩兩往外走，議論聲壓得很低但根本擋不住。
"到底是誰啊？膽子也太大了吧。"
"聽說還推銷了洗發水？"
"不是吧，這也太離譜了……"
我混在人群里，低著頭，步子邁得飛快。
剛出會議室的門，右手邊的走廊里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。
"姜念！"
我停下腳步。
叫我的人是宋嘉怡，也是規培護士，跟我同一批進來的。
不同的是，她家里在醫院有關系，分到了最輕松的行政辦公室輪轉，而我被塞進了收最多病人的神經外科。
宋嘉怡穿著一身熨得服帖的白大褂，頭發扎得一絲不茍，妝容精致。
她快步走過來，用一種關切到發膩的語氣說："念念，剛才開會的時候你臉色好差，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？"
我知道她想問什么。
"沒事，就是昨晚夜班沒睡好。"
"也是，你們神外夜班太辛苦了。"她嘆了口氣，"對了，你聽說了嗎？昨晚有個人把新院長的電話當**電話給罵了，還推銷洗發水，太好笑了。"
她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的表情。
我的臉沒有任何變化。
在這家醫院待了一年多，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把情緒擺在臉上。
"聽說了，挺離譜的。"我點了點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