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透骨，我獨自在正院的庫房里清點嫁妝。

裴君珩要帶阿瓔南下，我也要將屬于我的東西悉數封存。

我不想再為他的任何事情操心，哪怕是一片衣角，我也嫌臟。

哐當一聲，庫房的門被粗暴的踹開。

裴君珩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，臉色鐵青。

“沈云舒，你又在鬧什么幺蛾子？”

他大步走到我面前，一把奪過我手里的賬冊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“明日便要啟程，你不去替我打點行裝，躲在這里清點這些死物作甚？”

我平靜的蹲下了身，將散落的賬冊一本本撿起來，拍去灰塵。

“大人既然有阿瓔妹妹紅袖添香，何需我這個不懂情趣的舊人插手?！?br>
我的語氣沒有起伏，無比冷漠。

裴君珩的瞳孔猛地收縮，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的驚人。

“你非要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與我說話嗎？”

“我不過是帶阿瓔**，又沒說要休了你，你到底還有什么不滿！”

我看著他憤怒的臉，只覺得無比荒謬。
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。

阿瓔的貼身丫鬟跪在庫房門口，哭的撕心裂肺。

“大人，您快去看看二夫人吧，她忽然起了一身紅疹，連氣都喘不上來了！”

裴君珩面色大變，猛地甩開我的手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
走到一半，他突然停住腳步，回頭死死盯著我。

“沈云舒，若是阿瓔有什么三長兩短，我唯你是問！”

我冷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心底最后的一點期盼也徹底消散。

半個時辰后，裴君珩身邊的侍衛將我強行押到阿瓔的院子。

阿瓔虛弱的靠在床榻上，臉上和脖頸上布滿可怖的紅斑，呼吸急促。

裴君珩坐在床沿，緊緊握著她的手，滿眼都是心疼。

見我進來，他將一個繡著并蒂蓮的香囊狠狠砸在我的臉上。

“毒婦！你還有什么可辯駁的！”

香囊砸中我的眉骨，尖銳的痛楚讓我微微皺眉。

我低頭看去，那是我花了整整一個月，熬紅了雙眼為他縫制的安神香囊。

里面裝的是我親手炮制的沉香和安神的藥草。

“大夫說了，阿瓔是對這香囊里的夾竹桃花粉生了急癥。”

裴君珩步步緊逼，眼神兇惡狠厲。

“這香囊是你親手縫制，除了你，還有誰會在這上面動手腳！”

我抬起頭，直視著他那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。

“我若要害她，有一百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法子，何必用自己做的香囊留下把柄？”

阿瓔虛弱的咳嗽了兩聲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。

“夫君莫要怪姐姐，或許是姐姐在園子里采花時，不小心沾上的?！?br>
“姐姐向來疼我，絕不會存心害我的?！?br>
她這番深明大義的求情，更是坐實我的罪名。

裴君珩冷笑一聲，滿臉都是對我的失望與厭惡。

“阿瓔到這個時候還在替你開脫，你卻連一句認錯的話都沒有。”

“沈云舒，你的心腸怎么變的如此歹毒?！?br>
他從我的腰間一把扯下我從不離身的玉佩。

那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，也是我最珍視的東西。

“既然你傷了阿瓔的身子，這枚玉佩便當作給她的補償?！?br>
我撲過去想要搶回玉佩，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。

“裴君珩，那是母親留給我的！你還給我！”我聲嘶力竭的喊道。

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，將玉佩隨手扔進阿瓔懷里。

“一塊破玉罷了，也值得你這般撒潑?！?br>
“明日渡口，你若是不來送行，這主母的位置，你也不必坐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