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太大，空蕩蕩的，風灌進去，鼓起來，又癟下去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，固執(zhí)地朝著一個方向。他的衣角被風翻起來，又落下去，翻起來，又落下去。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在攥著什么東西，又像在猶豫要不要抬手。

“我看到你了。”我說。

電話那頭笑了。笑聲很輕，不是那種暢快的笑，是那種一個人終于等到了那句話，肩膀松了下來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喉嚨里發(fā)出的一絲氣音。像氣球漏氣，嘶——，很短。

“沈鹿，你終于看到我了。”

我掛了電話。手指抖著按了關機鍵。屏幕暗了，手機黑了，像一塊石頭，涼冰冰的。我把它扔進抽屜里，關上。抽屜把手上掛著的那串鑰匙碰了一下，叮的一聲，短促的，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
外面的路燈下，那個人還站著。我撥開窗簾，又看了一眼。他還在。他站在那里，仰著頭。他的姿勢沒有變，像一尊雕塑。風吹著他的衣角，衣角翻起來，翻起來。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，投在地上，像一條黑色的河。我放下窗簾，退到墻邊，靠著墻。后背的墻涼，瓷磚的縫硌著脊椎骨，一道一道的。我仰起頭，天花板上的燈管在閃，一明一暗，像一個人在費力地眨眼睛。

導播間的小劉推門進來，手里端著一杯熱茶，搪瓷杯，白底紅字，印著“先進工作者”。字跡磨掉了一半，“先進”兩個字只剩“先”的半邊。他把茶放在桌上，看著我。搪瓷杯磕在桌面上的聲音很悶。

“星野，你沒事吧？那個電話，你認識？”

我搖了搖頭。小劉沒再問。他把桌上漫的水用抹布擦了，抹布是藍色的，擰干了，疊好放在桌上。他用紙巾把稿紙上的水吸了吸，字跡已經(jīng)糊了，看不清了。他看了一眼，沒說什么。他把濕透的紙巾扔進垃圾桶，擦了手，端起搪瓷杯，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

“今晚還播嗎？”

“播。”

他點了點頭。門關上了。鎖舌卡進鎖孔，咔嗒一聲。

那一夜我睡在導播間的沙發(fā)上，沒回家。沙發(fā)是皮的，舊了，裂了好幾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的海綿，海綿發(fā)黃，一按一個坑。我縮在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