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。然后她站起來，抖著手從袖子里摸出一錠銀子，三倍畫資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我，”她說，聲音是啞的，像砂紙磨在石板上，“這才是真正的我。”
她把畫小心翼翼地卷起來，用布包好，抱在懷里，像抱一個嬰兒。挑著豆腐擔子走了。夕陽照在她身上，水紅的長衫被風吹起來，她的背比以前直了一些，但還是彎的。那個弧度已經刻進骨頭里了，不是她想直就能直的。
從那天起，城里人再也沒見王寡婦穿過那件水紅長衫。她還是賣豆腐，還是每天從柳巷口經過，可她不化妝了，不撲粉了，不抹胭脂了，也不簪絹花了。她穿著灰布的短褐，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，干干凈凈的，像一個正常的老**。有人說她瘋了，有人說她傻了，有人說她想開了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不想再騙自己了。
2
顧先生一夜成名。
消息傳得飛快，從城南傳到城北，從城東傳到城西。茶館里的說書人把這事兒編成了段子，添油加醋地講，說他能看穿皮肉，能照見骨血，能畫出一個人靈魂的樣子。來找他的人排起了長隊，有平頭百姓，有商賈大戶，有衙門里的官吏，有青樓里的花魁。
縣令趙大人也聽說了這件事。趙大人是個精明人，在永安做了十二年縣令，把上下下下、方方面面都打理得妥妥帖帖。他請顧先生到縣衙去住幾天，說是要畫全家福。
顧先生去了。他在縣衙住了七天，趙大人好吃好喝地款待著，雞鴨魚肉頓頓不缺，上好的龍井一天換三遍。顧先生也不客氣，該吃吃，該喝喝，該畫畫。第七天傍晚，他畫完了。
畫卷展開的時候，趙大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的骨頭坐得筆直，這是**的人端了半輩子的架子，刻進骨頭里的，想改都改不了。可肋骨上纏著一條條黑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被什么東西勒住了。那是貪念，是他在永安十二年收的每一筆銀子、每一匹綢緞、每一張字畫，那些東西沒長在他的皮肉上，但長在了他的骨頭上。
趙夫人的骨盆闊大，闊得像一只簸箕。那是連生九個孩子留下的烙印，每一胎都像一把鑿子，在她的骨頭上刻下一道痕跡。她的腿骨比尋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