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子很穩，一點都不像一個聽見鞭炮就哆嗦的人。
爹忽然哼了一聲。
"你那個書**倒會獻殷勤。"
"有那功夫不如幫你盤盤賬。"
我沒接話。
腦子里全是那雙紅泥布鞋。
沈墨寒三年來在我面前是個連菜刀都不敢碰的人。
我給他買了一件新棉袍，他穿了三天嫌領子硬，讓我拆了重縫。
集市上有潑皮沖我吹口哨，他躲到我身后，比我還怕。
弟弟若明半夜發燒，燒到說胡話，我求他幫忙去請城北的李郎中。
他說夜里路黑，他腿軟走不動。
我抱著若明跑了六條街。
可昨天晚上，他能一個人沖進廢院，打翻十幾個拿刀的混混。
為了救我姐姐。
我手心攥出了汗。
"若晴，你站在那發什么呆？"
娘端著糖水雞蛋從灶房出來，遞給姐姐。
"去幫你姐把換洗衣裳拿來，她今晚住家里。"
"讓她住我屋？"
"不住你屋住哪？你姐受了驚嚇，閣樓上風大。"
我在這個家睡了三年閣樓。
姐姐每次回來，我就得把自己的屋騰出來。
"知道了。"
我上樓收拾鋪蓋的時候，從窗口看見沈墨寒站在院子里。
他抬頭看著我的方向，月光底下那張臉半明半暗。
看了一會兒，他轉身走了。
步子還是很穩。

《》
黃世昌來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綢緞莊剛開門，一輛黑漆馬車停在鋪子門口。
車簾掀開，下來個穿灰緞長袍的中年男人，手里轉著兩顆核桃。
后面跟了四個膀大腰圓的跟班。
"蘇家二小姐在嗎？"
我站在柜臺后面，手里正量著布。
"你是？"
黃世昌把核桃揣進兜里，笑著走進鋪子。
"黃世昌，臨江城商會的。"
他不用自報家門我也認得他。
臨江城誰不知道黃世昌？城南半條街的鋪面都是他的，巡捕房的人見了他得點頭哈腰。
"蘇小姐一個人撐著這鋪子，辛苦了。"
"不辛苦。有事說事。"
他笑了一聲，拿起柜臺上一匹錦緞摸了摸。
"好料子?？上н@條街的位置不好，生意怕是不太行吧？"
"還過得去。"
"過得去？"他放下料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我聽說你們鋪子上個月的賬還虧著三十塊大洋。"
我手上的動作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