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為畫家的可能性”。他不是畫家。他只是一個自由畫師，畫插圖，畫原畫，畫定制肖像。他從來沒有自稱過畫家，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畫家。但那張紙上寫的不是“成為自由畫師的可能性”，也不是“靠畫畫謀生的可能性”。它寫的是“成為畫家的可能性”。那個詞不一樣。那個詞比他的職業(yè)高得多，遠(yuǎn)得多，像一座他從來沒有勇氣仰望的山，但它一直在他心里，埋得很深，深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“你讀懂了。”男人說。不是問句。
“這些是什么？”阿杰問。
“你的可能性。每個人生來都帶著無數(shù)可能性，就像一棵樹，有無數(shù)的枝丫。有些枝丫在你的成長過程中被修剪掉了，比如你曾經(jīng)有可能成為一個運(yùn)動員，但后來你傷了膝蓋，那條路就斷了。有些枝丫你主動放棄了，比如你有機(jī)會去國外留學(xué)，但你選擇留在國內(nèi)照顧母親。有些枝丫還活著，還在生長，還在等待你去走。這張紙上列出來的，是你目前仍然保有的、最粗壯的、最接近主干的幾條枝丫。”
“成為畫家的可能性”——這是阿杰的枝丫。不是畫師，不是插畫師，是畫家。是那種可以把自己的名字簽在畫布右下角、讓作品進(jìn)入美術(shù)館、讓陌生人站在畫前流淚的人。那是他的可能性，他一直不知道它還在，但它一直在那里，像一棵被遺忘在地窖里的種子，在黑暗中默默地、固執(zhí)地、不聲不響地活著。
“與某人相愛的可能性”——這是另一條枝丫。阿杰今年二十八歲，談過兩次戀愛，都以分手告終。他以為那是運(yùn)氣不好，或者性格不合，或者時機(jī)不對。但現(xiàn)在他知道了，那不是運(yùn)氣，不是性格，不是時機(jī)。那是他的可能性還活著。他還沒有與那個“某人”相遇，但他還有機(jī)會。那個人還在未來的某個路口等他。
“幸福的可能”——最粗的一條。不是什么具體的幸福，不是有錢、有名、有車、有房。是純粹的、本質(zhì)的、源自生命本身的幸福感。是早上醒來覺得今天值得活的底氣，是走在路上會無意識地哼歌的輕快，是看到夕陽的時候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流。那條枝丫最粗，因?yàn)樗x樹干最近，是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