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開記賬的軟件。
結婚后養的習慣。
一筆筆都記著，從不落下。
今天買菜的賬：牛腩，三十八塊。雞翅，一盒，二十二塊。黃瓜，兩根，五塊。絲瓜，一根，四塊。西紅柿，三個，七塊。雞蛋、調料、小蔥，零碎加一起大概六塊。
總共八十二塊。
我截了張圖存進相冊。
退出記賬，打開購物軟件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很穩。
搜"單人小電鍋"。
挑了一個最小號的，容量夠煮一個人的飯和菜。白色，圓頭圓腦的，一百三十八塊。
加入購物車。
又搜"一人食餐具"。
一個碗，一個小盤，一雙筷子，一個勺。陶瓷的，白底藍邊，幾十塊錢。
也加進去。
下單。
收貨地址選了學校。
不是這個家。
付完款，界面顯示明天到。
我把手機放在一邊。
屋子里很安靜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。
客廳傳來門鈴響，外賣到了。
張甜甜歡快的聲音飄進來，隔著一道門，聽不太清，大概是在說點了什么好吃的。
我沒動。
就坐著，在半暗不暗的光線里。
過了很久，我躺下來，拉過被子蓋住自己。
閉上眼。
腦子里一遍遍回放那四盤菜被倒掉的畫面。
可樂雞翅，涼拌黃瓜，西紅柿牛腩，絲瓜蛋湯。
一盤一盤，"嘩啦嘩啦"地倒進去。
錢美珍的手端著盤子，手腕一轉，干脆利落，一點猶豫都沒有。
像倒掉什么臟東西。
糟蹋糧食。
我嘴角抽了一下。
是啊。糟蹋。
我這個兒媳婦，在婆婆眼里，大概從頭到腳都是個糟蹋。
普通家庭，普通學校畢業，普通的小學老師。
嫁給她"出息"的兒子，就是高攀。
所以我做的飯，也理所當然是糟蹋。
不配出現在他們張家的桌上。
門把手轉了一下。
張宇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手機，屏幕的光照著他半邊臉。
他看見我躺著，大概以為我睡了。或者在哭。
放輕了腳步，走過來坐在床沿。
猶豫了幾秒。
"暖暖。"
我沒睜眼。
"那個……媽今天是有點過了。"
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怕外面聽見。
"但你也別往心里去。她年紀大了，脾氣就那樣……"
我沒反應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有些尷尬。
"外賣到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