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買一頭牛。
姜家一年到頭才掙五六百文錢。
從那天起，他在姜家吃了七年的飯，穿了七年的衣裳，用了七年的筆墨。
姜若晚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分給他一半。
只有一個包子的時候掰開兩半，只有一碗湯的時候先讓他喝。
后來他封了官。
他的親爹聽到了風聲，從不知道哪個旮旯里冒了出來。
找到了將軍府，拍著門叫嚷。
"我是陸將軍的親爹！他有今天全靠我生了他！他得養我！"
那時候陸承禮剛升了六品副將，正是被上頭盯著的時候。
**的事一旦傳出去，他賤籍出身的底細就兜不住了。
他急得三天沒合眼。
姜若晚不知道從哪里得了消息，一個人跑去找了**。
她去的時候帶了一包銀子和一份文書。
文書上寫著讓**拿了錢就走，從此斷絕來往。
**接了銀子，當晚喝了個爛醉，從橋上栽了下去。
等巡夜的衙役找到人的時候，已經沒氣了。
衙門查了一圈，查到姜若晚當晚去見過他。
她被帶進了府牢。
關了三個月。
出來的時候瘦得脫了相，走路都打晃。
判官把她放出來的時候對陸承禮說了一句話。
"陸將軍，這姑娘為了保你的前程豁出了命。這樣的人，你這輩子怕是再遇不到第二個了。"
他當著判官的面發了誓。
"若晚，往后我一定不會辜負你。"
那是兩年前的事了。
沙風刮過臉，陸承禮愣了很久。
他從馬背上翻下來，走到那個老人面前，解下腰間的干糧袋遞了過去。
回到驛站之后，他叫來親兵，吩咐了兩件事。
"你即刻差人回上京，給姜家送兩百兩銀子。"
親兵應了一聲，正要走。
陸承禮又叫住了他。
"告訴她，這些銀子是給她和嬸娘過日子用的。等我回了上京，就去姜家下聘。"
他頓了頓。
"婚事，不能再拖了。"
第九章
方明遠來接我那天，天剛亮。
花轎停在巷子口，兩個吹鼓手坐在邊上等著。
排場不大，但干干凈凈的。
阿娘一早就起來替我梳頭。
她一只手不方便，梳了三遍才把髻梳齊。
"阿娘手笨了，梳得不好。"
"好看。"
我握著阿**左手，心里說不出的滋味。
出門的時候，隔壁王嬸來幫忙。
她扶著我上轎，小聲在我耳邊說了一句。
"你是不知道，昨天陸將軍府上來了個人，送了一封信到你家，你阿娘沒接。"
我沒吭聲。
花轎抬起來了。
走出巷子的時候，我聽見外面有人議論。
"姜家那閨女嫁了？不是說和陸將軍有婚約嗎？"
"喲，早黃了。陸將軍如今是什么人物，還能看得上一個賣包子的？"
"也不知道嫁的這個是什么來頭。"
"說是個做藥材買賣的，叫什么方明遠。"
"沒聽過。估計也就是個小生意人。"
"可憐了這姑娘，養了人家七年，竹籃打水一場空。"
花轎晃晃悠悠地走了半個城。
到了方家門前。
我透過轎簾的縫隙看出去，門面不算大，但收拾得利落。
門口掛著紅綢，貼了喜字。
轎子落地的時候，有人掀了簾子。
一個穿喜服的男人站在面前朝我伸出了手。
方明遠。
他今天沒穿平時那身青布衫，換了一身暗紅的長袍，胸前壓著一塊玉佩。
人站在那里，清清朗朗的。
我的手被他牽住了。
他的手是干燥溫熱的。
我跟著他進了門。
院子里沒有太多人，幾桌席面，坐的都是面生的。
沒有陸承禮那邊的排場。
可桌上的菜色卻不差。
我低著頭，被方明遠牽著走過庭院，穿過一個廊子，到了新房門口。
他松了手。
"先進去坐著，我去送一下客人就來。"
我點了頭，獨自走進了新房。
房間里點著紅燭，桌上擺著花生紅棗和一壺酒。
可我坐在床沿上，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。
從今往后，這里就是我的家了。
和陸承禮再沒有半點關系了。
七年，就這么斷干凈了。
我沒有哭。
哭有什么用呢。
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門沒敲就開了。
陸承禮的那個親兵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一個包裹。
"姜姑娘，將軍讓我送二百兩銀子來。將軍說，婚事……"
他看見了滿屋的紅燭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