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孟昭的手指在鼠標上敲了半天，屏幕上的字他一個也沒看進去，最后擺爛一般摸起咖啡杯，卻發現早已見底。
于是按電話鈴叫陳語清再送一杯，卻在隔壁秘書工位的鈴聲響起第三聲后，張浩言進來了。
“孟總，有什么事嗎？”
孟昭驚覺，陳語清請假了。
“……麻煩再給我杯水。”
張浩言收到指示端著杯子走了。
半個月前，陳語清申請休年假，說是拔牙。
孟昭沒理由拒絕。
陳語清似乎從年初就和他說過要去拔牙，但是那時公司還有藝人培養計劃在推進，孟昭忙的腳不沾地，陳語清自然也沒理由休假。于是每當疼痛發作，她就吃點止疼藥解決，當然，這事孟昭并不知道。
半個月前漸漸不忙了，孟昭就放陳語清去休假，自己也正好要去外地出差一星期。
陳語清走后，孟昭這段時間的隨行人員就變動成了秘書室主管——張浩言。
實際上變成張浩言也沒什么大礙，孟昭剛接手遠星時，身邊的秘書就是他，只不過后來張浩言因身體原因，主動退居二線，由他一手栽培的陳語清擔任總裁秘書。
他出神的望著隔壁，但實際那是一面墻，看不到她的工位。
孟昭揉了揉眼，回神繼續瀏覽文件，企圖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別再分神了。
恰時，張浩言端著水進來。
“孟總，您的水。”
他匆匆點頭，翻下一頁。
“企劃篩選有在推進吧？”
“企劃部在穩步推進，預計下周語清回來了，我們就展開二審。”
“藝人**呢？公關事件？突**況這些？”
“有極個別影響范圍不大的媒體新聞，不過語清提前打過預防針，秘書室和公關部都妥善處理了。”
孟昭略微詫異，怎么陳語清什么都安排好了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你先去忙吧。”
“等一下……”
“她走之前沒有再交代什么嗎？需要我出面的行程？會議？什么都沒有？”
張浩言不知道孟昭這話從何說起，更不知道為什么他今天看著有點怪怪的。
見張浩言皺著眉沉默，孟昭輕咳，再次調整狀態。
“沒事了，如果她有留什么安排給我及時通知我。”
等張浩言關門的“咔噠”聲消失后，辦公室一瞬間又陷入了安靜，然而安靜過頭，孟昭又漸漸的分了神。
說到陳語清，他忽然想起她來申請假期的時候。
“5天？5天就夠了？”孟昭在即將點擊確定的那一秒遲疑了一下，反問陳語清。
“之后還有企劃**，休息太久我怕工作堆積。”
“還是休半個月好了，多的不扣你年假。”
“？”
“之后企劃也是在初審階段，一般也沒什么工作到秘書室來，況且張哥和我也可以應付。”
“好好休息，這段時間辛苦了。”孟昭直接在系統上修改了陳語清的休假天數，點擊確定。
“好，多謝孟總，今天晚上秘書室團建，你要一起嗎？”
孟昭看了一眼玻璃墻外的辦公室，幾人正聚在一起看菜品。
“我就算了，明天要出差，我要回去準備下。”
“那還有點可惜，他們選的地點是金華酒樓，粵菜，味道不錯。”
孟昭眸子一動，只聽名字他就仿佛聞到了味道。
“你不去嗎？”
“我下午就去看醫生，只約到了今天的號。”陳語清面露苦笑。
等下，等下，這不對吧。
孟昭忽覺異樣，這么說來其實是他自作自受？
他這時才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，當初人家就沒想休那么久，是他非給人家延長了假期。
不不不，他又不是萬惡資本家，而且陳語清是去拔牙，看病啊，多放點假不是理所應當？
那事到如今你又在不滿意什么？
？
孟昭呆滯，他似乎把自己逼到了非同尋常的窘境。
對啊，人是他放走的，時間他也算的正好，她放假，他出差，出差回來，繼續工作，只是如今他出差回來了，陳語清人呢？
人家去休假啊，到底關你什么事？
孟昭體內仿佛**成了兩個人格，自問自答，全然沒注意到自己已經呆坐了快一個上午。
似是兩個人格的糾纏愈發激烈，孟昭的視線不自覺地移動到了角落一隅的球形魚缸上，那盞懸掛在魚缸正上方的小吊燈確實正常的閃爍著。
他有些驚訝，出差前夕他只是隨口說了句燈壞了，沒想到陳語清這么快處理好了。
緊接著他挪動目光，又看向那個只有一墻之隔的工位。
忽然電腦提示音彈出——
孟總，
恭喜拿下合作。
另：1、附件為最近需要處理的事項，部分可交由張哥負責。
2、29號我將結束假期。
孟昭看了一眼臺歷。今天是26號，星期五，那陳語清就是下星期一回來。
他忽然感覺有什么東西放下了，但另外一種情緒又占據了心頭。
無奈點開了陳語清發來的行程表。
熟悉的格式，熟悉的內容，還有熟悉的備注。
孟昭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陳語清照顧的很好的“媽寶男”。
這個認知讓他極其不自在，心中升起一絲窘迫，還有一些煩躁。
該死，這文件怎么看了半天還在第一行。
二
會議室。
幾人整理了資料，確保問題解決，準備散會。
“欸，陳秘是下周回來嗎？”
發問的是企劃部的人，近來是新季度企劃準備階段，企劃部的人偶爾需要跟秘書室的人開會討論，確保企劃能夠入圍最終階段。
往常這種會議陳語清絕不缺席，她作為總裁秘書，實際就是孟昭對外行使管理權的窗口，而企劃要想平穩落地，自然要能通過陳語清的考量。
“是的，她回來之后大概還會組一次會議，這期間你們可以先把剛才提出的問題解決下。”張浩言態度溫和的回復對方。
對方聞此明顯安心了很多，點了點頭，跟秘書室的各位點頭致意，很快離開了。
馮靜珊揉揉眼睛，發送了本次會議記錄的郵件。
一向不緊不慢的金智杰也難得的很投入工作。
張浩言看了看兩人。
孟總本身就是一個樂于親力親為的人，加上他愿意信任的人不多，秘書室加上陳語清也才四個人。
馮靜珊最小，26歲，入職時間大概一年，其次就是金智杰，42歲，入職時間五年，接著就是張浩言，入職時間十二年，其中八年的時間都是總裁秘書。
“走吧，去吃飯。”張浩言主動起身招呼他們放下工作。
“稍等我下，我把企劃資料發給語清。”
成功發出郵件，金智杰雙手離開鍵盤，長嘆一口氣。
“走吧走吧。”三人匆匆收拾好資料，出去吃中飯了。
三
今天周五，到了下班時間孟昭就讓秘書室的大家下班。
他依舊心不在焉，電梯門開了后就立刻離開了，只是在他低頭等待電梯門關閉時，一個人影從另一間電梯里出來，一下子晃了過去。
不過這也跟他沒關系了，電梯門閉合，辦公室的門卻被來人推開。
“語清姐！”見到來人，馮靜珊很吃驚。
“呦！下班了？”陳語清停下，跟大家打招呼。
“你怎么這個點回公司？”金智杰湊上來。
“有點事比較急，但是我資料沒拿，就干脆過來一趟了。”
“欸？你上來***孟總？”
“嗯？”
“他剛還跟說我們早點下班，然后他就先走了呢。”
“那他今天走的還挺早。”
說話間，陳語清在工位上翻出了資料。
“好了，我先走了，你們忙完了也早點下班。”
四
周五，加上最近不忙，孟昭應邀去了酒吧。
在熟悉的單人隔間里，孟昭找到了好友楊尚初，兩人略打過招呼后，孟昭隨便點了一杯低酒精飲品。
“今天不喝酒？”
“陳語清還在休假，沒人送我。”
“還在休假？”楊尚初一臉狐疑，視線從酒吧駐唱轉向了孟昭。
“她去拔牙了，可能休息的久了一點。”孟昭略不耐煩的解釋道。
“難怪我今天找她約你，她沒回信息。”
“這可稀奇了，很少見她請這么長的假呢。”楊尚初瞥了一眼，而后視線又若無其事的回到駐唱上。
孟昭沉默著，沒接話。
幾口酒精下肚，兩人的話慢慢多了起來。
“你呢，新婚生活過的怎樣？”
“嗯……和以前沒有太大的區別吧。”
“怎么？你羨慕了？”
“哼……真搞不懂你這種人怎么結婚的。”孟昭毫不示弱，直接進行人格貶低。
“不用搞懂，搞懂了你也沒有。”楊尚初予以直白回擊，達成真傷破防效果。
孟昭干笑兩下，徹底不接話了。
等半天沒等到孟昭回擊的楊尚初歪頭看了看他。
“怎么？有心事？”
“嗯？沒有。”
“嘁，你還跟我裝上了？”
今日屢屢吃癟的孟昭被懟的破大防，但又確實沒法反駁，只是瞪他一眼。
“趕緊，要不然你就別說。”
“我說。”
“你還是別說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楊尚初賤兮兮的咯咯笑。
孟昭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氣，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，酒精飲料特有的甜味此刻黏糊糊的粘在喉嚨里。
“我想知道這種情況正常嗎？”
這話沒頭沒尾，但多少年的朋友了，楊尚初并沒有在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很想見到某個人。”
楊尚初表情微妙的轉過頭，有些興奮，又有些不可思議。
“我還以為你封心鎖愛了。”
“你都多少年沒談過戀愛了，怎么？有心動對象了？”
“這有什么關聯嗎？是我哪里漏聽了？”
“誰啊？是哪個新人？還是那個很早之前和你一起吃飯的模特？”
兩個人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，但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進行了下去。
“停停停，我們到底在聊什么？”
“不是你自己問的嗎？很想見到某個人。”
“這哪里一樣了？”
“孟昭，雖然我承認你是個工作狂，工作呢，也很出色。”
“但你不是那種休息時間會聊工作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想見的那個**概率也跟工作沒關系。”
“既然不是工作，那就是情場。”
“那你錯了。”
孟昭洋洋得意。
楊尚初眼睛一瞇，懷疑是他在嘴硬。
“就是工作上的人，想見ta只是覺得沒有ta在不太方便而已。”斷定楊尚初猜錯的孟昭開始侃侃而談。
“不方便？”楊尚初迅速抓到重點。
“你身邊的人？”
見他一時語塞，楊尚初在一瞬間雙眼睜大。
“陳……陳……”楊尚初宛如發現新**，連連后退。
這小子怎么這么聰明……
孟昭又氣又恨的嘆氣。
“哇啊……”
楊尚初一時間比孟昭還慌亂，努力整理思緒，理清現狀。
“等下等下……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“什么……什么時候的事？”孟昭轉而喝酒掩飾慌亂。
“你什么時候發現自己，對她……”
不不不……不對不對……
孟昭連連搖頭，否定楊尚初。
“這個時候就沒必要裝傻了吧，咱們也都是成年人了。”楊尚初看不下去孟昭這副逃避的模樣，恨鐵不成鋼。
“不是，問題是……”
“問題是……怎么可以呢？”
“哈？”
“你看……我是老板，她是員工，僅此而已，對吧。”
啊~事到如今竟然是在擔心辦公室戀情。
“但是也沒人規定不可以啊。”
孟昭語塞，轉念一想，這家伙的妻子就是因為一次和他的合作，才和他結識的，某種意義上，這位的婚姻是甲方與乙方的結合。
“跟你講不清。”
“我還跟你講不清呢。”
話題中止，但兩秒過后，楊尚初自己先憋不住了。
“好了，孟昭，咱們先別管什么時候開始的，你要行動啊。”
“行動什么？”
楊尚初白他，但凡他拿出工作時一絲絲的聰明勁，也不至于對感情這么遲鈍。
“爭取啊，表達自己，去追求。”
“哈？”
到底誰能跟得上楊尚初的雷霆聊天思路？
“我都還沒弄清楚，我在想什么，行動什么？追求什么？”
楊尚初徹底無語了。
“等你想清楚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“難道不是嗎？我總要先理清楚現在是什么狀況吧。”
“那好，我問你。”
楊尚初面色認真，似是要幫孟昭快速解決。
“你為什么想見陳秘？”
“當然是因為工作很多，我需要人來幫我啊。”
“可是沒有她你也完成了那些工作啊，不然你會在這里喝酒？”
“……那也可以是其他事啊……”
“比如？”
“……下周的……工作？”
兩人你看我，我看你，然而顯然是楊尚初眼中的質疑之光更強烈，孟昭敗下陣來。
“孟昭，你要知道，人不會無緣無故的，強烈的想見某個人。”
“你得病了，還是戀愛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