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四十分，青云一中上課鈴響了整整三十秒，高三教學樓里只剩下零星幾個遲到學生的腳步聲。
“呼——”
七班教室里，班主任李國良推了推眼鏡，掃了一眼門口那個空蕩蕩的座位，嘴角抽了抽，***也沒說。他開始翻開教案，在黑板上寫下今天早自習的復習重點。
全班四十五個座位，四十四個人坐得整整齊齊，只有靠窗倒數第三排的位置空著。
沒人覺得奇怪。
坐在前排的**蘇晴扭頭看了一眼那空位，輕嘆一聲。后桌的男生王磊湊過來壓低聲音：“晴姐，猜猜今天曾凡第幾分鐘到？”
蘇晴沒搭理他，但王磊旁邊的趙小龍已經豎起兩根手指：“我賭八分鐘。”
“我賭十分鐘。”王磊嘿嘿一笑，“老班臉都黑了，那貨今天怕是要倒霉。”
“拉倒吧你，老班什么時候管過他？”
話音剛落，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響。
七分鐘后。
教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，一個頭發(fā)亂成雞窩、校服歪歪扭扭掛在身上的男生探進半個腦袋。他瞇著沒睡醒的眼睛，哈欠打得毫不掩飾，嘴角甚至還掛著點干涸的口水痕跡。
全班安靜了一秒，然后有人憋不住笑出聲。
“報告。”曾凡懶洋洋地舉起手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剛被人從墳里刨出來，“老師，我肚子疼。”
李國良轉過身，看著門口那個活像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學生，臉上的表情已經麻木了。他甚至懶得訓斥，抬了抬下巴：“進去。”
曾凡哦了一聲，拖著腳步走到自己座位，書包往桌上一扔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，眼睛又閉上了。
王磊在后桌嘖嘖兩聲：“凡哥**，全班就你一個敢踩著上課鈴遲到，老班還不敢罵你。”
“他罵了有用嗎？”趙小龍接話，“曾凡是全校出了名的睡神，從高一開始睡到現在，哪個老師沒試過？喊醒了三分鐘又睡，罰站都能站著睡著，誰還敢管？”
“也是，他要是哪天不睡覺才叫新聞。”
周圍幾個同學壓低聲音議論，目光里帶著點嫌棄，又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。曾凡對這些話早就免疫了，甚至懶得睜眼反駁。
他確實困。
但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困。
上課鈴聲像一個開關，教室里老師開始講課，粉筆在黑板上噼啪作響。曾凡把腦袋往胳膊里一埋，三秒之內，呼吸就變得綿長平穩(wěn)。
他的意識開始下墜。
那不是普通的睡著，那是一種靈魂被直接拽離身體的感覺。四周的光線像被人摁滅了一樣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。
曾凡睜開眼睛，發(fā)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另一個世界。
腳下是漆黑的地面，看不清材質，觸感像是踩在凝固的濃煙上。頭頂是灰白色的天穹，沒有太陽也沒有云層，只有翻涌不息的霧氣。視野所及，到處都是那種臟兮兮的灰白色，像是被罩上了一層劣質的毛玻璃濾鏡。
“又來了。”他低聲念叨一句，語氣里沒有恐懼，只有習慣性的無奈。
這是夢界。
從高一開始，只要他睡著，意識就會出現在這里。剛開始那半年，他幾乎崩潰，以為自己得了什么精神**癥。后來他發(fā)現，這里雖然在夢境里，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疼痛、饑餓、恐懼——所有真實世界的感覺，這里都有。
更詭異的是，只要他在夢界里待久了，身體就會發(fā)生變化。
第一次發(fā)現這個秘密是在高一期末。他在夢界里被一只渾身長滿黑毛的怪物追了大半夜，逃跑的時候一拳打在怪物臉上，自己的拳頭也跟著碎裂，痛得他三天抬不起胳膊。可三天后，他的左手握力從四十公斤飆到了六十公斤。
那不是錯覺。
從此他就明白了：夢界里的一切都會如實反饋到現實。
代價就是——他永遠睡不夠。
現實世界里的曾凡，永遠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。可沒人知道，他這副廢柴皮囊下面，藏著多么驚人的秘密。
正想著，前方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涌。
曾凡瞳孔一縮，身體本能地繃緊。他壓下呼吸，壓低重心，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混亂的霧氣。
一只黑影從霧中沖了出來。
那是一頭兩米多高的怪物，渾身上下覆蓋著半透明的黑色鱗甲，四肢扭曲得像被擰過的枯樹枝，爪子在灰白的光線下泛著寒光。它的頭顱只有一張巨大的嘴，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，整張臉上只有一圈一圈向內收縮的利齒。
夢界中它們被稱作“霧獸”。
曾凡沒見過真正的猛獸，但他覺得，這玩意兒比老虎獅子加起來還恐怖。
霧獸發(fā)出一聲尖銳的嘶吼，利爪裹挾著破風聲直撲他的面門。
曾凡往左側一閃，躲過那一爪。他沒有選擇逃跑。跑是跑不掉的，霧獸在霧里的速度比他快得多。唯一的生路，就是正面干掉它。
他從腰后摸出一把**。
說是**，其實是他用夢界里找到的一些碎骨打磨成的粗糙武器，連刀柄都是用破布纏起來的。和霧獸的利爪相比，這東西簡直像根牙簽。
但曾凡不在乎。
他咬緊牙關，主動迎了上去。
霧獸的爪子橫掃過來，他蹲身下潛，**對準怪物肋下一塊顏色偏淡的鱗甲狠狠扎了進去。
嗤——
一股黑血噴濺出來，落在他的胳膊上，燙得他倒吸一口冷氣。那黑血仿佛有溫度，又像硫酸一樣腐蝕著他的皮膚。
但曾凡不管不顧，借著霧獸吃痛的瞬間，又連捅三刀。
霧獸發(fā)出凄厲的慘叫，身體開始劇烈抽搐，表面的黑色鱗甲一塊塊剝落，像被燒焦的紙片一樣碎成灰燼。最后，整個身軀崩塌成一團漆黑的霧氣，緩緩消散在空氣中。
留下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核，滾落在地面。
曾凡一**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右臂，被黑血腐蝕的地方已經皮開肉綻，疼得他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但就在那團霧氣完全消失的同時，他感覺到體內一股暖流涌過。
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血**流淌，溫暖、滾燙、充滿力量。他能清楚地感知到，自己的骨骼又硬了一分，經脈又闊了一分。
吞噬完成。
每一次在夢界里擊殺霧獸，他都能汲取它們的力量。這種力量的增長不明顯，但日積月累下來，他已經從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年，變成了一拳能打碎木板的怪物。
他撿起地上那顆黑色晶核，握在手心。
晶核散發(fā)著微弱的溫熱，像是在跳動。
曾凡盯著它看了幾秒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今天運氣不錯，居然爆了晶核。”
這東西不是每次都有，有時候殺三四只才能碰到一顆。而晶核的功效遠比吞噬普通霧氣更強——吃下一顆，相當于他殺十只霧獸的總和。
他把晶核塞進口袋，準備離開。
可就在這時，前方的霧氣突然劇烈地翻涌起來，那種壓迫感比他以往遇到的所有霧獸都要強烈。地面開始震動，像是有什么巨物正在從霧中走來。
曾凡心臟猛地一縮。
他抬頭望去，灰白色的霧氣深處，隱約浮現出一雙暗紅色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大得像兩個燈籠，冷漠、兇殘，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壓迫力。僅僅是看了一眼，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“這**……是什么玩意兒？”曾凡喃喃道。
下一秒，他的意識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把，眼前的畫面開始劇烈抖動、模糊、碎裂。
現實世界。
教室后排，曾凡猛地抬起頭，大口喘息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他睜大眼睛，瞳孔里還殘留著一絲驚懼。
***的數學老師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，轉過身皺眉道：“曾凡，你又做夢了？”
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。
曾凡沒理會他們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完好無損，剛才被黑血腐蝕的傷口全部消失了。但他清楚地記得，夢界里那雙暗紅色的眼睛，那道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那不是幻覺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但他能感覺到，身體里那股力量實實在在地變強了。那顆晶核確實被帶回來了。
曾凡深吸一口氣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
夢界里出現了一個更可怕的東西。
而他隱隱覺得，這才只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