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錢的人誰往身上堆？你看那陸承禮，官服一上身恨不得全上京都知道他發達了，那才叫沒底蘊。"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方明遠要是真的有錢，那我拿什么還？
嫁過去給他做牛做馬，人家能看上我嗎？
我正胡思亂想，方明遠從屋里出來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"在想什么？"
"沒什么。"
他沒追問，只是說。
"你阿**手恢復得不錯。大夫說再養兩個月就能活動了，不過往后干重活怕是不行。"
干不了重活，就開不了包子鋪。
這意味著阿娘永遠失去了養活自己的本事。
方明遠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。
"這件事不急，先把傷養好。"
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說。
"姜姑娘，你說要嫁給我的事，你是認真的嗎？"
我愣住了。
他這么直接地回到那個話題，我反而不知道該怎么答。
"我……我是認真的。"
方明遠看著我，沉默了幾息。
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沒想到的話。
"那你等我三天，我來下聘。"
第七章
他說到做到。
三天后，方明遠帶著聘禮來了。
東西一箱一箱往院子里搬。
布匹、藥材、銀錠、首飾盒子、兩壇好酒、一擔新米。
小小的院子堆得滿滿當當，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阿娘從屋里出來，看著滿院的東西，左手死死撐著門框。
她一聲沒吭，淚水一串一串地往下掉。
我扶住她，她的身子在發抖。
"阿娘，你別哭。"
阿娘把我拉到一邊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若晚，你是因為欠了人家的銀子才要嫁的，你心里……委不委屈？"
我搖頭。
"不委屈。"
阿娘不信。
"你打小就念叨承禮哥哥的，說長大了要嫁給他。如今他不要你了，你就轉頭嫁別人，你心里怎么會不難受？"
我看著阿**右手，纏著厚厚的藥布，五根手指腫得并不攏。
"阿娘，我已經不惦記他了。"
阿娘把我的手攥緊了，淚水流得更兇。
"是阿娘沒用。若不是阿娘只是個賣包子的，你哪至于……"
"阿娘。"我打斷她。"嫁給方明遠是我自己的決定。不是因為銀子，也不是因為別的。陸承禮那個人，不值得我再想了。"
窗外傳來搬東西的響動。
方明遠在院里指揮著伙計擺放箱子，井井有條。
他沒進來打擾我和阿娘說話。
等聘禮都搬完了，他才站到門外輕輕敲了兩下。
"阿娘，東西已經都擺好了。您先歇著。我過兩天再來接若晚過門。"
阿娘用袖子抹了一把臉，在屋里應了一聲。
方明遠走之前看了我一眼。
"三日后。"
我點了點頭。
他走了以后，阿娘坐在床沿上，半天才說了一句話。
"但愿這個方公子，不會讓你再受委屈了。"
第八章
陸承禮到了北境。
風沙漫天，一路上盡是逃荒的百姓。
他騎在馬上一言不發，身后的親兵不敢出聲。
到了驛站門口，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跪在路中間。
"軍爺，給口吃的吧，我孫女三天沒吃東西了。"
老人身后躲著一個六七歲的小丫頭，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。
同行的副將嫌礙事，喝了一聲。
"滾開！擋了將軍的道，仔細你的皮！"
有兵卒上來要轟人。
小丫頭抱著老人的胳膊，一雙眼睛烏黑烏黑的，不哭也不鬧，就那么直直地看著陸承禮。
陸承禮忽然勒住了馬。
那個小丫頭的模樣讓他想起了一個人。
七年前的春天，柴棚里透進來一束光。
一個扎著雙髻的小丫頭趴在窗口，臉上全是灰，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著他。
"你怎么被綁起來了？你疼不疼？"
他當時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
那個小丫頭把自己帶的半個燒餅從窗縫里塞進來。
"你別怕，我去叫我阿娘。我阿娘最厲害了，她一定有辦法救你。"
他不信。
**賣他能換三兩銀子。三兩銀子對**來說是一筆橫財。
不會有人花三兩銀子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。
可姜若晚真的帶著她阿娘來了。
姜家阿嬸把自己攢了兩年的嫁妝錢全部拿出來，又去鄰里借，湊了四兩，硬是從他那個爛醉的爹手里把他贖了出來。
四兩銀子在那個時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