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法理解。那是一種身體極度疲憊、大腦卻異常清醒的狀態。你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，你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渴望放松，可你的大腦就像一臺壞掉的電視機，不停地切換頻道，播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和聲音。
你越想睡，就越清醒。你越清醒，就越焦慮。你越焦慮，就越睡不著。這是一個惡性循環。
我躺了大約一個小時，始終無法入睡。于是我不再勉強自己，睜開眼睛，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就在這時，我又聽見了那個聲音。
“咔嗒。”
燈被打開的聲音。
我全身的汗毛豎了起來。那個聲音毫無疑問地來自窗外，來自對面樓的方向。
我沒有拉開窗簾。我強迫自己不去看，就這么躺著，聽憑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。
我感覺窗簾外面有什么東西正在看著我，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此強烈，以至于我能感受到目光的重量，像一只無形的手，按在我的后腦勺上。
我拿起了手機，看了看時間。凌晨兩點五十八分。
又是凌晨。
我打開微信，給陳姨發了一條消息。“陳姨，我又聽見了。對面樓燈亮了。”
等了大約五分鐘，陳姨沒回。我又發了一條：“我現在該怎么辦？”
還是沒回。
我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，繼續躺著。不知過了多久，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我做了那個夢。
我站在七樓的窗戶前，窗戶大敞著，夜風灌進來，吹得窗簾獵獵作響。我低頭往下看，樓下是黑洞洞的虛空，什么都看不見。但我能感覺到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召喚我，有一種強烈的沖動，讓我想跳下去。
我緊緊地抓住窗框，指甲嵌進生銹的油漆里，手心里全是汗。我知道自己不能跳，可那個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著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：“下來吧，下來吧，下來吧……”
然后我看見了對面樓的窗戶。
那扇窗戶不再黑暗，反而變得異常明亮。燈光明晃晃地亮著，像一個小型的太陽。窗簾被拉開了，我能看見里面的一切。
那是一個和我的房間一模一樣的房間。同樣的布局，同樣的家具，同樣地板上散落著畫紙和顏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