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暮春,漆色遇故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暮風卷著細碎的槐花瓣,漫過后海沿岸的青石板路,拂過胡同深處斑駁的灰瓦墻,把淡淡的花香,送進了藏在巷子盡頭的四合院里。,斜斜地灑在一方矮木桌上,蘇清鳶屈膝蹲坐在**上,指尖捏著一支細如發絲的漆筆,眉眼低垂,正全神貫注地在梨木胎體上勾勒纏枝蓮的紋路。,在陽光下泛著低調卻極具質感的柔光,鼻尖縈繞的,是獨屬于大漆的淡淡清香,不刺鼻,不濃烈,卻像是刻進了她的骨血里,從年少到如今,始終是能讓她徹底靜下心來的味道。,婉拒了家里安排好的高校教職,也推掉了畫廊拋出的簽約邀約,執意租下了這間鬧中取靜的小四合院,開了一間屬于自己的漆藝工作室。,沒有人脈加持,更沒有背靠豪門的底氣,她就憑著一身手藝,和骨子里不肯服輸的韌勁,在京城這片藏龍臥虎的地界,守著這門日漸小眾、甚至快要被人遺忘的非遺漆藝。,只能算是普通的書香世家,父母都是大學文學院的教授,為人溫和低調,一輩子潛心治學,從不涉足商圈與權貴圈層,在一眾動輒牽扯大院**、手握資本的世家圈子里,顯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不起眼。也正是這樣的家庭氛圍,養出了蘇清鳶獨立清醒、不攀附不迎合的性子。她不愛應酬,不喜浮華,只想守著一方工作臺,一筆一畫打磨作品,把老祖宗傳下來的漆藝手藝,好好傳承下去。“清鳶,不好了,畢業聯展的場地負責人又打電話過來了,語氣特別不好。”,助理小林急匆匆地走進來,手里攥著手機,臉上滿是焦急與無奈,手里還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繳費通知單。“咱們之前定的展區,本來就偏,現在對方說,要是一周內補不齊升級展區的費用,不僅燈光、展板全用最基礎的,甚至還要把咱們的位置,調到展廳最角落、連燈光都照不到的消防通道旁邊,到時候咱們的作品,根本沒人能看到!”,微微頓了一下,纖細的筆尖在漆胎上留下一道極淺的痕跡,她眉尖輕輕蹙起,心底泛起一絲無奈。,所有的積蓄,全都投在了天然大漆原料、木胎采購以及四合院的租金上,賬戶上的余額,堪堪只夠維持接下來兩個月的原料開銷,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錢,去支付這筆額外的展區升級費。,是她踏入漆藝行業的第一步,是她耗費大半年心血,拿出數件得意作品,想要讓業內認可、讓更多人看到漆藝之美的關鍵一步。,無人問津,那她這么久的努力,全都白費了。“我知道了,單子放這里吧,我再想想辦法。”蘇清鳶壓下心底的情緒,聲音輕柔,卻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韌勁。,忍不住嘆了口氣,把繳費單放在桌邊,勸道:“清鳶,要不你跟叔叔阿姨說說?或者,你跟圈子里相熟的長輩打個招呼,借一點錢應急?不然咱們真的沒辦法了。”
蘇清鳶輕輕搖了搖頭,指尖重新落回漆胎上,繼續勾勒未完成的紋路,語氣堅定:“不用,我自己的事情,自己能解決。”
她不想向家里開口,父母一輩子清貧,她早已成年,不該再讓他們為自己操心;更不想去迎合那些所謂的圈子規則,低頭求人,她想要的,從來都是靠自己的作品說話,靠自己的能力立足。
可現實的窘迫,就橫在眼前。
從那天起,蘇清鳶一邊趕制未完成的漆藝作品,一邊四處聯系之前接觸過的客戶,想要提前接一筆訂單周轉資金,可漆藝作品周期長,短時間內,根本無法拿到回款。
轉眼,就到了聯展開展的前一天,費用缺口依舊沒有補上,一切都像小林說的那樣,她的展區,被安排在了展廳最偏僻的角落,燈光昏暗,展板陳舊,與周圍燈火璀璨、布置精美的展區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工作人員路過時,都是腳步匆匆,連眼神都不曾多停留一下,更別說幫忙調整布置了。
蘇清鳶一個人,默默把自己的漆器作品,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搬進展區,仔細擺放好。
剔紅漆盤、填漆花瓶、描金屏風,每一件作品,都耗費了她無數的心血,刀法精湛,工藝考究,哪怕在昏暗的光線下,依舊難掩精致與匠心。
可身處這樣的角落,終究是被埋沒了。
開展當天,整個藝術展館人聲鼎沸,京城各大美院的優秀作品齊聚于此,商圈名流、世家子弟、藝術圈前輩、畫廊負責人紛紛到場,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,熱鬧非凡。
所有人都流連在位置顯眼、布置精美的展區前,駐足欣賞,交流探討,鎂光燈不斷閃爍,與蘇清鳶所在的偏僻角落,形成了天壤之別。
蘇清鳶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棉麻長裙,素面朝天,長發簡單束起,安安靜靜地站在自己的展區前,看著眼前冷清的場景,眼神平靜,沒有絲毫怨懟。
她知道,這條路不好走,可她從未想過放棄。
中途,幾個穿著精致高定禮服、打扮得光鮮亮麗的世家千金,結伴路過這里,看到展區里的漆器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蘇清鳶,眼神里頓時泛起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 不屑。
“這不是蘇家那個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,非要搞這些老掉牙手藝的小丫頭嗎?放著京圈的圈子不融入,天天躲在小院子里刷漆,真是丟蘇家的人。”
“我聽說之前**公子還向她家提過聯姻,她直接拒絕了,放著豪門少***位置不坐,非要自己出來折騰,傻不傻啊。”
“就這破地方,誰會來看這些破玩意兒啊,我看啊,她今天就算站在這里一天,都不會有一個人停下腳步,純屬白費功夫。”
話語尖酸刻薄,一字一句,清晰地傳入蘇清鳶的耳中。
小林氣得渾身發抖,想要上前跟她們理論,卻被蘇清鳶伸手拉住了。
她輕輕搖了搖頭,眼神依舊平靜,沒有抬頭,沒有爭執,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。
沒必要,也不值得。
跟這些只會用家世、身份評判別人的人爭辯,只是浪費時間。她的心思,從來不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上。
可就在這令人難堪的氛圍籠罩時,一道低沉磁性、帶著幾分清冷沉穩的男聲,忽然從不遠處傳來。
聲音不算響亮,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,穿透了周遭的喧鬧,也瞬間打斷了那幾個千金的譏諷。
“在他人展區前出言不遜,肆意詆毀,這就是京圈世家教出來的規矩?”
話音落下,周遭的喧鬧,仿佛都安靜了幾分。
那幾個剛才還滿臉傲慢、尖酸刻薄的千金,聽到這個聲音,臉色瞬間慘白,身體下意識地僵在原地,臉上的譏諷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慌亂與恐懼,紛紛閉上了嘴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蘇清鳶也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,緩緩抬眸望去。
不遠處,一個男人緩步走來。
他身著一身剪裁極致得體的深灰色手工西裝,身姿挺拔修長,肩寬腰窄,身形比例堪稱完美。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的年紀,五官輪廓深邃分明,線條硬朗,眉眼狹長,眸色深邃,透著一股歷經沉淀的疏離與沉穩,鼻梁高挺,薄唇輕抿,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、卻又自帶掌控力的強大氣場。
只是隨意站在那里,便像是自帶光芒,周遭的喧囂與浮華,都成了他的**板。
那是一種久居上位、手握權勢與資本,歷經商場打磨,才養出來的矜貴與壓迫感。
蘇清鳶對京圈的權貴人物不算熟悉,平日里也極少關注,可即便如此,她也依稀認得,這個男人,是謝硯辭。
那個在京城頂層圈子里,真正站在金字塔尖、無人不知無人不敬的存在。
大院子弟出身,年紀輕輕便執掌謝氏資本,涉足金融、實業、文化投資、地產等多個領域,手腕強硬,行事低調卻果決,在京圈乃至整個商界,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,是所有人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。
她怎么也沒有想到,這樣遙不可及的人物,竟然會出現在這個偏僻到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落,更會出面,替她解圍。
謝硯辭的目光,淡淡掃過那幾個噤若寒蟬、滿臉惶恐的千金,沒有多余的眼神,也沒有嚴厲的呵斥,可僅僅是一個淡淡的眼神,便讓她們渾身發緊,轉身狼狽地離開了。
解決了這場鬧劇,謝硯辭收回視線,緩緩轉過身,目光最終落在了蘇清鳶面前的漆藝作品上。
他的眼神平靜,沒有輕視,沒有敷衍,更沒有因為展區的偏僻、她的平凡,而有半分不屑,反而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與專注,一步步朝著展區走來。
蘇清鳶站在原地,指尖不自覺地微微收緊,看著這個氣場強大、與自己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男人,心頭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。
暮春的陽光,恰好透過展館的玻璃窗,穿透昏暗的角落,落在他的身上,也落在了展臺上的漆器之上。
漆色流光溫潤,男人身姿矜貴挺拔,光影交織,那一瞬,成了蘇清鳶心底,再也無法抹去的驚鴻一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