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這樣。
他不是忘了。
他只是選了不認。
縣令立刻點頭。
“照陸公子說的辦。”
我一把按住縣令要發的令牌。
旁邊差役瞬間上前。
我沒退。
“縣尊要開西閘可以，先把柳塘村的人撤出來。”
縣令怒道：“胡鬧！這個時候撤村，豈不是擾亂民心？”
“民心亂，總比人死強。”
縣令臉色鐵青。
陸懷章壓著聲音說：“照水，別鬧了。你爹也在東堤，這會兒最怕的就是命令亂。”
我轉頭看他。
“你還記得我爹在東堤？”
他被我看得一僵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有人跌跌撞撞沖進來。
那人滿身泥水，臉色慘白。
“縣尊！柳塘閘出事了！”
屋內一片嘩然。
縣令猛地站起來。
“說清楚！”
那人喘得胸口起伏，聲音都劈了。
“西閘剛開半尺，水就從后坡冒出來了！沈老河工帶人去堵舊渠，被沖到老閘下面，現在困住了！”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那一刻，屋里所有聲音都遠了。
我只看見陸懷章的臉。
他終于慌了。
“照水……”
我抓起蓑衣，轉身就走。
他追上來，一把攔住我。
“那里現在不能去！”
我反手甩開他。
“所以才輪到我去。”
他被我甩得后退半步。
我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他。
“陸懷章，你最好祈禱我爹沒事。”
“否則你那張干凈圖，明天就能拿去給自己燒紙。”
3
柳塘閘在雨里像一頭快斷氣的獸。
水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，悶雷一樣撞著耳朵。
火把被雨澆得忽明忽暗，老河工們踩在泥里，半截腿都陷下去。有人扛木樁，有人拉繩，有人在吼，可每句話都被水聲撕碎。
我一腳踩進泥里，裙擺立刻被水拖住。
身后有人喊：“沈姑娘，不能再往前了！”
我沒回頭。
“石叔！”
一個滿臉胡子的老河工從人群里擠出來，臉上全是泥。
“照水？你怎么來了？你爹在老閘下面，繩子夠不著，水還在漲！”
我把舊圖塞給他。
“舊暗渠還沒堵死，水從村后坡倒灌。先別去拉我爹，拉不動，水會把人一起拽走。”
石叔急得眼睛都紅了。
“那怎么辦？”
我蹲下，在泥里用手指劃了幾道。
雨水很快把線沖散。
我干脆抓起一根斷竹，在地上狠狠一劃。
“這里開副溝，把倒灌的水引回廢塘。這里打三排短樁，先壓住塌口。老閘下有一塊青石臺，我爹知道，他會抓那里撐一陣。”
石叔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重。
我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怕聽我的出了錯，怕縣衙追責，怕旁人說一群老河工被一個姑娘指揮。
我直接罵了出來。
“看我干什么？看河！”
“再拖半刻鐘，柳塘村第一排屋子就沒了。我爹也沒了。你要等縣衙那群干凈鞋底的人來教你堵水嗎？”
石叔咬牙，猛地回頭吼：“都聽照水的！短樁往這邊下！快！”
人群終于動了。
我抓起一捆麻繩，往腰上一纏。
陸懷章趕到時，正看見我往老閘方向走。
他聲音都變了。
“沈照水！”
我沒停。
他沖過來抓我胳膊。
“你瘋了？那邊水太急！”
“那下面困的是我爹。”
“我知道，可你下去也沒用！”
我轉頭看他。
雨水砸在他臉上，那身干凈長衫已經沾了泥。
可他的手還是遲疑的。
他怕水，怕出錯，怕在眾人面前擔責。
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“我有沒有用，你不是早就知道嗎？”
他僵住。
我沒再看他，抓著繩子往下滑。
舊閘下面水冷得刺骨。
半截斷木從我腿邊撞過去，我膝蓋一麻，差點跪進水里。
上頭有人驚叫。
我咬住牙，拽緊繩子，順著水勢往青石臺那邊摸。
“爹！”
水聲太大，沒人回應。
我又喊：“沈硯山！”
這回，老閘下面傳來一聲罵。
“沒大沒小！叫爹！”
我眼眶一熱，差點笑出來。
“還活著就行！”
我摸到青石臺邊緣，手指被石縫劃破。
血一出來就被水沖散。
沈硯山半個身子卡在斷木和石臺之間，臉色白得嚇人，手卻還死死抓著一截木樁。
他看見我，先是松了口氣，隨即瞪眼。
“誰讓你下來的？”
“你女兒孝順，來接你回去罵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