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上來是什么感覺，不是害怕，也不是緊張，更像是……一種微妙的違和感，像是你走進一間自己很熟悉的房間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，但你總覺得有什么東西被移動了一厘米。

他環顧了一圈畫室。

畫架在，石膏像在，窗臺上那盆快枯死的綠蘿在，一切都在該在的位置上。頭頂的燈管嗡嗡響著，窗外偶爾傳來遠處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，樓下保安室隱約傳來收音機播放的戲曲。

很正常。

太正常了。

三 鏡中人笑

林深不是一個會被恐懼控制的人。

實際上，他從小就對靈異故事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，不是害怕，而是覺得那些東西“低智”——編造出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來嚇唬自己，這是林深能想到的最無聊的事情之一。他十三歲的時候，表哥半夜拉他看恐怖片，全班同學嚇得抱成一團，只有他面無表情地啃完了一包薯片，最后評價了一句“這個鬼的特效化妝做得還行”。

但他同時也是一個極度好勝的人。

他不允許自己被一張紙條影響心情，不允許自己對一間待了幾個月的畫室產生莫名其妙的恐懼。這種軟弱的感覺讓他不舒服，就像喉嚨里卡了一根看不見的魚刺，你明知道它不存在，但吞咽的時候就是會有異物感。

他要證明給自己看，這張紙條上的內容毫無意義。

六點四十三分。

林深重新站到那面鏡子前。他在心里對自己說：看好了，我現在就要違反這條規則，我要在日落之后“描摹自己的鏡像”——不管這個詞是什么意思，反正我要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。

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
一秒。

兩秒。

三秒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是一個很普通的微笑，嘴角上揚的幅度不大，大概持續了不到兩秒就收回來了。嚴格來說甚至算不上笑，只是微微牽動了一下面部肌肉。

鏡中的人也笑了。

同樣的幅度，同樣的時長，同樣的收回速度。

什么都沒發生。

林深站在原地等了幾秒，確認沒有發生任何異常，然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氣。他甚至覺得自己剛才那幾秒鐘的緊張有些可笑了——六點半之后的畫室和六點半之前的畫室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