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安靜了。

"我新找的算賬的。誰再多嘴一句，自己把舌頭咬了。"

他指了指吧臺角落的一張桌子，又指了指我。

"上個月的流水全在抽屜里，半小時，給我理出來。對不上的自己走。"

我走過去拉開抽屜。

里面塞著一沓紙，有的是收據，有的是手寫的字條，有的干脆是煙盒背面用圓珠筆劃拉的數字。

字跡潦草，格式混亂，收支全攪在一塊。

我坐下來。

胃還在抽痛，我咬住腮幫子里側的肉，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
數字是我這輩子最熟悉的東西。

從小到大，只有數字對我公平。它不會因為我是女孩就少給我一分，也不會因為我爸媽不要我就變了結果。

十二分鐘。

我合上最后一張紙，指著三個地方。

"這兒，上個月十七號，桌臺費少記了兩桌，差了一千六。這兒，二十三號的煙酒采購，單價和總價對不上，多算了四百。還有這兒，月末的分成，比例搞反了，里外里差了五萬七。"

沒人說話。

剛才吹口哨那個男的嘴巴張著，手里的煙灰掉了一截都沒反應。

顧野站在吧臺對面，手里轉著打火機，看了我幾秒。

"給她搬把椅子過來。"

他對旁邊的人說。

"再去隔壁粉店端碗粉。"

我在麻將館待了三天，館里的人開始叫我念姐。

叫是叫了，但誰也沒當真。十八歲的小丫頭，擱他們眼里不過是個臨時幫忙算數的。頂多比以前那個動不動算錯的老劉強一點。

第三天傍晚，一個燙著滿頭卷毛的女人推門進來了。

二十出頭，穿著吊帶裙，踩著高跟鞋，渾身上下一股廉價香水味。

她一進來就朝二樓喊。

"蘇磊呢？蘇磊在不在？"

我愣了一下。

蘇磊。我弟。

我還沒反應過來，她已經沖到吧臺前面了。看見我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翻了個白眼。

"你就是蘇磊他姐？"

"你找他什么事？"

她一拍桌子。

"他借了我兩萬塊說去進貨，錢拿到手三天了，人影都沒了，電話也不接。你是他姐你管不管？"

旁邊幾個正在打牌的人轉過頭來看。

"我管不了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