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擦肩而過,他竟沒認出我
當妾被踩泥里,世子跪著給我穿鞋
無數個日夜,江映昭躺在冰冷的床板上,望著窗外的月亮,一遍遍地問自己——
憑什么?
憑什么她娘親要落得那樣的下場?
憑什么許介山能過得這樣舒心順意,妻賢子孝,風光體面?!
而她,卻要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,茍活在這偏院的角落里。
她攥緊了手指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疼。
可這點疼,比起娘親受過的苦,算得了什么。
她深吸一口氣,緩緩松開手。
她發誓,一定要為自己掙一個出路。
一個能為母親報仇,讓許介山跪在她腳下的懺悔的活路!
耳畔突然傳來芬兒不耐煩的催促,拉回了她的思緒。
“江小姐,到底走不走???磨磨蹭蹭的,耽誤了時辰,夫人怪罪下來誰擔著?”
江映昭轉過頭。
陽光下,她彎起唇角,笑得溫柔。
“自然是要走的。”
許府離國公府并不算遠,馬車行駛小半個時辰便停在了國公府后墻的角門外。
江映昭此次是以遠房表妹的名頭被送進來給二公子做妾的。
妾室本就低人一等,自然沒資格走那象征著尊榮的正門,只能從這偏僻窄小的角門入府。
馬車停下后,芬兒滿臉不耐的伸出一只手攙扶,江映昭順著她的力道走下馬車,剛站定,就迎上了一道審視的目光。
孫嬤嬤早已領著兩個小丫鬟候在門口。
她是府里的老人,跟著老夫人幾十年,眼光最是毒辣。
她將江映昭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,那目光毫不避諱,從頭發絲看到腳尖,又從腳尖看到頭發絲,活像是在打量一只從外頭買回來的牲口。
良久,孫嬤嬤緊繃的神情才緩緩松弛下來,對著身后的小丫鬟點了點頭。
她心里暗自驚訝。
原以為許清月那善妒的性子,多半會挑個粗笨丑陋的貨色來應付差事,卻沒想到,眼前這女子竟是個絕色美人。
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棉裙,連繡花都沒有,卻硬是被她穿出了清雅脫俗的氣韻。
肌膚勝雪,尤其是那雙眸子,帶著點不自知的媚態,便是此刻低眉順眼地站著,也難掩周身的風華。
這樣的容貌,別說進國公府做妾,便是送進宮里做娘娘也是綽綽有余的。
“江姑娘,既然到了,便隨老奴去壽安堂吧,老夫人和大夫人還在等著呢。”
“有勞嬤嬤?!?br>
江映昭微微頷首,順從的跟在孫嬤嬤身后往內院走。
這一路,自然逃不過下人們的窺探。
江映昭恍若未見,只是垂著眸子,一步一步走得穩當。
“姑娘,到了,您請進。”
壽安堂的門口,孫嬤嬤停下腳步,伸手掀開了厚厚的錦緞布簾。
一股濃郁的暖香混合暖氣息撲面而來,江映昭剛從外頭的寒風里進來,被這股熱氣一熏,只覺得腦袋微微發暈,差點沒站穩。
里屋。
老夫人斜靠在軟榻上,手里端著一只茶盞。
下首的紅木椅上,坐著她的兒媳柳芝蘭,兩人剛才還在說笑,見有人進來,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干干凈凈,神色變得端肅起來。
江映昭走上前,恭恭敬敬行了個跪拜大禮。
“見過老夫人,見過大夫人?!?br>
老夫人端著茶盞,用茶蓋輕輕撇了撇浮沫,并未開口讓人起身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拿眼皮子瞥了江映昭一眼。
“聽清月說,你是她娘家的表妹?”
“回老夫人,正是?!?br>
“哦?”老夫人放下茶蓋,“既是清月的表妹,那從前京城里的賞花會詩會,怎么從沒見過你露面?”
京城里的世家貴女們,誰不盼著在這樣的場合嶄露頭角,為自己尋個好姻緣?
憑她這相貌,又和許府沾親帶故,怎么著都不至于甘心做人妾室才對。
江映昭低垂著眼簾,語氣謙遜誠懇:“回老夫人,我自知才疏學淺,實在不敢去那些貴人云集的場合拋頭露面,怕一不小心失了禮,丟了姑父姑母的顏面。”
老夫人聞言,眼底的質疑淡了幾分,“你倒是懂分寸。”
做妾室的,最忌諱的就是心比天高。
眼前這位表小姐,容貌雖然出眾,性子卻怯弱的很,想來應該翻不出什么大浪。
“行了,先起來吧?!?br>
“是,多謝老夫人?!?br>
江映昭站起身,安安靜靜地退到一旁,舉止挑不出任何錯處。
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,扭頭看向兒媳:“人既已入了府,該早些安頓下來才是,住處可收拾出來了?”
柳芝蘭忙擱下茶盞,笑著回道:“回母親,早就收拾妥當了,就在清和苑,離清月的院子不遠,她們姐妹二人平日里走動起來也方便。”
“嗯,甚好?!崩戏蛉苏倏滟澚ヌm幾句辦事妥帖,忽然,門簾一動。
孫嬤嬤快步走了進來,語調里都透著喜氣:“老夫人,世子回來了,正往您這兒過來請安呢!”
話音落下的一瞬,角落里的江映昭身子幾不可察的僵了僵。
沈鶴淵?
他不是說近日忙于政務,沒空回府么?
怎么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?
“哦?鶴淵回來了?!”
老夫人一聽大孫子回府,眼睛都亮了,她忙不迭地坐直身子,哪還顧得上什么江映昭。
“不早了,你們先回去吧,剩下的事等瑾兒回來了再安排便是?!?br>
“是,那兒媳先告退了。”
柳芝蘭看了眼江映昭,擺出了十足的婆母架勢:“走吧?!?br>
“是?!?br>
江映昭應了一聲,迅速跟在她身后。
穿過長廊的瞬間,她的腳步忽然一頓。
前方路口,一襲白裘的修長身影正大步向前走著。
幾片被風吹下的紅梅落在那人肩頭,襯得他身影清冷如霜,風姿卓越。
是沈鶴淵。
江映昭只飛快的瞥了一眼,便立即挪開視線,不敢有絲毫的停留。
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。
他側過臉,目光越過半個院子,落在那道纖細背影上。
距離有些遠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這身段……
他皺起眉,總覺得有些熟悉。
“那女子是何人?”他隨口朝身側的小廝問了一句。
小廝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,躬身回道:“回世子,那是大夫人今兒個剛給二公子納回來的妾室?!?br>
沈鶴淵聞言,眸光動了動。
妾室。
他眉間的褶皺松開,從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嗤,權當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,不屑再看一眼,抬腳跨進了壽安堂的門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