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眼。然后她閉上了眼睛。
沈默等待著。
她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，像是進入了某種放松狀態。但她的眉頭微微皺起，像是在努力尋找什么東西。
一分鐘過去了。
兩分鐘。
“顧女士？”沈默輕聲提醒。
她的眼睫顫動了一下，然后睜開。她的表情和剛才不同了。不再是那種平靜的敘述者姿態，而是多了一絲困惑。
“我看到了一扇窗戶。”她說，聲音有些飄忽，“很舊的窗戶，木框，漆都掉了。外面是一條巷子。沒有人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……我站在窗戶前面。”顧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，“但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我。因為——”
她停頓了。
“因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那個人的背影看起來像是……很害怕的樣子。”
診室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。沈默看了一眼墻上的溫度計：二十三度，正常。但他確實感覺到一陣細微的涼意從后背升起。
他把這個反應壓了下去。職業本能告訴他，這是患者的移情反應正在影響他的情緒判斷。任何與患者產生過度共情的行為都是危險的。
“好的，顧女士。”他拿起筆，“今天的時間差不多了。我們約下一次診療，好嗎？”
顧念看著他。那個困惑的表情已經從她臉上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難以捉摸的神情。
“下一次是什么時候？”她問。
“后天，同一時間。”
“后天。”她重復了一遍，像是在確認什么。
“可以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顧念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衣領，“沈醫生，今天謝謝您。”
“不用謝。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她走向門口，忽然又停住了。
“對了，”她回過頭，“您用的咖啡杯很舊了。杯沿上有一個缺口，您注意到了嗎？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他下意識地看向桌上那個棕色的陶瓷杯——確實，杯沿的右側有一個很小的缺口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他每天都在用這個杯子，但從沒注意過這個問題。
“我自己都沒發現。”他笑了笑。
“細節很重要。”顧念說，“您不是有句話嗎——細節反映潛意識。”
她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沈默看著她離開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這感覺很陌生，但同時又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熟悉感。就像是某個久遠的記憶碎片從水底浮起來，觸碰到了意識的水面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再喝一杯咖啡。
他把杯子拿起來，準備去茶水間。就在這時，他的目光落在杯沿上那個小小的缺口上。
缺口在右側。
但他記得——顧念是從他的左側看向他的。按照正常的視角關系，她應該看到左側的杯沿。如果有什么問題，也應該先說左側。
除非她當時看的不是杯子。
沈默把杯子放下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拿起筆記本，翻到剛才記錄的那一頁。在顧念描述她的“另一個我”那段話下面，他寫了幾個字：
“觀察視角異常。需要進一步評估。”
他把這一頁折了一個角。
然后他意識到自己的手在發抖。
大概是咖啡喝太多了。他想。
大概是。
第二章 異常共鳴
四十七小時之后，顧念準時出現在診所門口。
這一次她沒有穿風衣，而是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，袖子挽到小臂中段。頭發扎成了一個低馬尾，額前有幾縷碎發。她看起來比第一次精神了一些，但沈默注意到她的黑眼圈依然明顯——粉底沒能完全遮住。
“沈醫生。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。
“請進。”
茶幾上多了一個玻璃杯，里面是前臺小林提前準備好的溫水。沈默在患者坐下后把杯子推到她面前：“喝點水？”
“謝謝。”
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然后把它放回茶幾上。沈默注意到她的動作很輕，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但就在杯子接觸桌面的瞬間，茶幾上的紙巾盒移動了一厘米左右。
可能是她放杯子的時候碰到了。沈默沒有在意。
“這兩天感覺怎么樣？”他問。
“還是一樣。”顧念說，“被看著的感覺沒有消失。有時候反而更強了。”
“強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我現在坐在這里，”她的目光掃過診室，最后落在他臉上，“就能感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