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場面比她腦子里預演過的任何版本都難看。
封原頭也沒回，第一反應是把肖月的臉按進自己懷里，用自己的后背擋住門口的視線。
他的聲音冷得像刀：“關門，滾出去。”
萬從云沒動站在門口，看著封原的后背，看著他那件定制的西裝上被肖月抓出的褶皺。
剛才從門縫里傳出來的那句話，每個字都像一根**在她耳膜上。
他在床上也是這么叫她的。
那些晚上封原從背后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肩窩里，聲音低低的，啞啞的，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。
從云，從云。
她那時候覺得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，是全世界最好聽的聲音。
“聾了？”封原側過頭，語氣里全是不耐煩，語調壓得很低，帶著那種久居上位者被冒犯時的壓迫感，“我說——關門，滾出去。”
他還不知道門口站的是誰。
萬從云掏出手機，對準了那兩個人。
快門聲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格外刺耳。
封原猛地轉過頭來，肖月尖叫一聲把臉埋下去。
封原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從暴怒變成了空白。
萬從云又按了一下快門。
閃光燈亮的那一下，封原一把推開肖月，抓起旁邊的西裝外套，三步走到門口。
“拿來。”
封原把她拽進來，反手把門拍上，鎖扣咔嗒一聲落下。
肖月縮在化妝臺邊上，衣服還沒整理好，肩帶滑到手肘上，大氣不敢出。
“松開。”萬從云說。
封原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你聽我解釋。”
萬從云終于抬起眼看他。
封原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理一緊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封原松開了她的手腕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把門口讓出半個人的空位，但身體還是擋在門和萬從云之間，明顯不打算讓她走。
而此刻墻上的壁燈一明一暗地跳著，像電路接觸不良。
閃爍的頻率像極了三年前舞臺升降井坍塌的瞬間，鋼架斷裂時頭頂那一排照明燈劇烈頻閃，尖嘯著全滅的節奏。
光線一明一暗、一明一暗，最后歸于徹底的漆黑。
萬從云的身體本能地往后一退，后背撞上了化妝臺的邊角。
她按住臺面穩住自己，指節用力到泛白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萬從云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壓下去。
她直起身，臉色比剛才白了一個度。
“我要出去。”
封原眼底翻涌著壓不住的情緒：“你已經定我的罪了是不是？”
萬從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對。”
封原下頜線繃緊了。
“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。”
“萬小姐，”肖月走進來，聲音很輕很小心，“你誤會封總了。是我自己求他的。”
萬從云轉過去看她。
肖月站長得確實像萬從云，眉眼有六七分相似，尤其是側臉的角度。
但現在兩個人面對面站著，區別一目了然——一個是原版，一個是仿品，仿品的眼神里始終帶著某處怯意，像是怕被人隨時退貨。
“封總從來沒想過要跟我有什么，”肖月說，每個字都像是反復斟酌過的，“你毀容之后他一直很痛苦，他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你。我只是……”
她低下頭，睫毛顫了顫。
“我只是幫他分擔一點。他需要一個出口，我剛好在。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取代你，我知道我不配。”她抬起頭看著萬從云，“他心里只有你，一直都是。你不在的時候他跟我在一起，可他眼睛里看的不是你，是我這張臉。我知道他看的是你的影子，我都知道。”
萬從云胸口一陣猛烈的惡心，翻涌上來，堵在喉嚨口。
她的臉白得像紙。
封原看到了她的變化，伸手去扶——
萬從云一把推開他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
萬從云的瞳孔開始渙散。
眼前的一切在她腦子里攪成了一鍋沸騰的泥漿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，耳朵開始耳鳴，尖銳的聲音從太陽穴貫穿而過。
“從云？從云！”封原的聲音突然變調了，他看到了她的臉色，“從云——”
世界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