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館找了份兼職。

我正在擦拭咖啡機，門口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
“一杯美式，不加糖。”

一個極其熟悉，平穩且輕柔的男聲在柜臺前響起。

我擦拭機器的手頓了一秒，抬起頭。

唐桉然嘆了口氣，語氣無奈。

“泠舟，你讓我找得好苦。”

我放下抹布，在收銀機上點了幾下。

“十六塊五，刷卡還是現金？”

“泠舟，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跟我鬧嗎？”

她語氣輕柔，仿佛在縱容一個離家出走的小孩。

“你連國內的馬路都認不清，跑來倫敦端盤子，為了氣我，代價是不是太大了？”

我拿起點餐機旁的掃碼槍。

“后面還有客人排隊，如果不點單，請讓一讓。”

唐桉然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悅。

她掏出卡，貼在機器上。

“滴”的一聲，付款成功。

她沒有走向取餐區，而是將一部手機推到我面前。

屏幕亮起，是一段視頻。

“先看看這個。”

畫面里，宋冬西眼眶通紅。

他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關于之前在網絡上發布的有關蘇泠舟母親的言論，我在此鄭重道歉。”

“那些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，都是我一時沖動偽造的。”

“蘇泠舟的母親不是第三者，他才是受害者。”

“對不起，我不該占用公共資源造謠。”

視頻很短，只有不到一分鐘。

視頻播放完畢，畫面定格在宋冬西屈辱咬唇的瞬間。

唐桉然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
“視頻我已經全網發布了，他的賬號被封禁，合作方也紛紛解約。”

“氣也出了，仇也報了。阿姨也沒出事。”

“跟我回家。”

唐桉然伸手，試圖覆上我的手背。

我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“蘇泠舟，見好就收。你還要我做到什么地步？”

“你覺得這是誠意？唐桉然，造謠的是他，包庇的是你。”我將做好的美式重重放在吧臺上。

“我說了，那是個意外。”

她揉了揉眉心，“你一個人在倫敦，連路標都看不懂，能撐多久？”

她輕笑了一聲，“沒有我，你連回公寓的路都會走錯吧。”

我的目光落在她腕間那塊昂貴的手表上。

曾經，我出門必須死死抓住這只手腕。

但現在，我只覺得那是一副鐐銬。

“我昨天走錯了兩條街，淋了四個小時的雨。”

我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
“但我自己走回去了，沒有手繪地圖，也沒有你。”

唐桉然愣了一下，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。

但我沒有。

“沒事的話就請離開，不要打擾我工作。”

我轉過身，拿起抹布去擦拭另一臺機器。

身后傳來紙杯被捏變形的細微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