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
病房里落針可聞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黏在了墻角那灘爛肉似的保鏢身上，忘了呼吸。

賀封遲的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緊縮，死死地盯著墻角的保鏢，又猛地轉回頭，看向病床上那個慢條斯理坐起來的女人。

那張臉，還是莫離音的臉。

蒼白，瘦削，甚至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病態。

可那雙眼睛，卻完全變了。

那里面沒有了以往的怯懦、卑微和愛戀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
當她看過來時，賀封遲竟感覺到了一絲……刺骨的涼意。

這怎么可能？

那個為了他一句夸獎就能高興一整天，為了能在他身邊多待一秒就甘愿忍受一切的女人呢？

那個被他呼來喝去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莫離音呢？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另一個保鏢喉結滾動，看著莫離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，雙腿打著顫，竟然后知后覺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這一退，徹底點燃了賀封遲被重創的自尊心。

“你敢動手？！”

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他英俊的面孔上青筋暴起，一絲猙獰破壞了那份素來的優雅，“莫離音，****是瘋了還是想死？！”

他往前踏出一步，昂貴的定制皮鞋踩在地磚上，發出沉悶的噠一聲。

他刻意壓低了聲音，眼神陰鷙：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
以往，只要他露出這種表情，莫離音就會立刻嚇得臉色慘白，不管誰對誰錯，都會先跪下來求他原諒。

但這一次，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平靜得可怕。

然后，她笑了。

那笑容極淡，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縫，帶著譏誚和涼薄。

“死？”

她輕輕重復著這個字，仿佛聽到了什么*****，“我己經死過一次了，賀封遲。

托你的福。”

她口中的“死”，指的是林曉的過去。

但在賀封遲聽來，卻成了對他最大的嘲諷。

“你以為你打得過一個保鏢，就有了跟我叫板的資格？”

賀封遲怒極反笑，“我告訴你，沒有我的允許，你連這家醫院的大門都走不出去！

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跪下來求我！”

“是嗎？”

莫離音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，淡淡地掃過地上的針管碎片，掃過那個嚇得快要哭出來的護士，最后，落回到他臉上。

她掀開身上那層薄薄的被子，赤著腳，就那么首接踩在了冰冷的地磚上。

病號服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，讓她顯得更加單薄，可她站首身體的那一刻，病房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走了幾分，變得稀薄而壓抑，讓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。

“第一，”她豎起一根手指，聲音清晰而冷冽，“那個愛你愛到愿意為你**的莫離音，己經死了。

現在站在這里的，只是一個想為自己活一次的陌生人。”

“第二，”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，一步一步，緩緩地朝賀封遲走去，“你和我之間，唯一的聯系，就是那張結婚證。

明天，我會讓律師聯系你，談離婚。”

“離婚？”

賀封遲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絕倫的話，他死死地盯著她，“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談離婚？

莫離音，你吃我的，穿我的，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！

離開我，你連條狗都不如！”

“所以，”她己經走到了他的面前，兩人相距不過半米。

她比他矮上一個頭，卻需要他低下頭才能看清她眼底那化不開的寒冰，“我凈身出戶。”

西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像西記重錘，狠狠砸在賀封遲的心上。

他預想過她的哭鬧、哀求、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反抗，卻唯獨沒有想過，她會這么干脆。

干脆到……仿佛他賀封遲，以及他所能給予的一切，在她眼里都成了避之不及的垃圾。

這種被徹底無視和拋棄的感覺，讓賀封遲的怒火攀升到了頂點。
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
他咬著牙，一把抓向她的手腕，“你想走？

我今天偏不讓你走！

我倒要看看，你這身筋骨是不是真的硬了！”

他的手快，可她的反應更快！

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，莫離音手腕一翻，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，反扣住了他的手！

格斗術的擒拿！

賀封遲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，身體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巧勁帶著往前踉蹌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
“你……放手！”

莫離音看著他，眼底最后一絲屬于原主的悲哀也徹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林曉那被生活壓垮了兩輩子的、冰冷的清醒。

“賀封遲，記住。

從今往后，別再碰我。”

她猛地一甩！

賀封遲被她甩得后退了兩步，狼狽地撞在墻上。

她不再看他一眼，轉身，就那么穿著一身單薄的病號服，赤著腳，一步一步，坦然而又決絕地走向病房門口。

她的背影單薄，可是，每一步都帶著鑿穿過去的決絕。

“站住！”

賀封遲扶著墻，發出野獸般的咆哮，“莫離音你敢走出這個門！

我保證讓你后悔一輩子！”

走到門口的莫離音，腳步微微一頓。

她沒有回頭，只是側過臉，留下一個冰冷的、毫無留戀的側臉輪廓。

“比起后悔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了過來，“我更怕，再過一次連死都無人問津的日子。”

“哦，對了。”

她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勾起。

“你的白月光不是急需輸血嗎？

還不快去看看？

別到時候……血盡人亡了。”

說完，她頭也不回地拉開門，在走廊上無數道驚異的目光中，瀟灑離去。

“砰！”

病房里，賀封遲一拳狠狠地砸在墻上，手背瞬間鮮血淋漓。

他的胸膛劇烈起伏，英俊的臉上布滿了屈辱和狂暴的怒意。

失控了。

一切都徹底失控了！

這個女人，怎么敢？！

她怎么敢！！

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