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人谷的寧靜，在林楓和趙虎抵達后的第五天被徹底打破。

這五天里，兩人憑借著趙虎的生存技能和林楓超越時代的規劃能力，勉強搭建起一個能遮風避雨的窩棚，開辟了一小片菜畦，甚至用削尖的木棍和藤繩**了幾個簡陋的捕獸陷阱。

林楓還憑借記憶，指導趙虎用特定的植物汁液涂抹在窩棚周圍，據說能驅避某些毒蟲——效果有待考證，但這份“博學”讓趙虎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信服。

然而，這點微末的安寧，在絕對的混亂面前，不堪一擊。

首先是不速之客。

那天下午，趙虎外出查探陷阱，林楓留在谷內整理他們收集到的、關于周邊地形的潦草地圖。

突然，谷口方向傳來了趙虎發出的、代表緊急情況的三聲短促鳥鳴（兩人約定的信號）。

林楓心中一緊，抄起那根“強化”過的木矛，小心翼翼地向谷口摸去。

躲在巖石后，他看到趙虎正與一群人對峙。

對方有七八人，衣衫襤褸，面有菜色，但眼神兇狠，手中拿著鋤頭、柴刀等物，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。

“這山谷是我們先看上的！

識相的就滾出去，把東西留下！”

刀疤臉揮舞著柴刀，語氣蠻橫。

他們顯然是另一伙流民，看中了野人谷的環境，想來搶奪。

趙虎面無表情，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柴刀，擋在狹窄的谷口石縫前，如同一塊磐石。

他沒有說話，但那股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，讓那幾個流民不敢輕易上前。

林楓腦子飛快轉動。

硬拼？

趙虎或許能打贏，但難免受傷，而且結下死仇。

說服？

看對方這餓綠了眼的樣子，怕是難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走了出去，臉上堆起和煦（甚至有點傻氣）的笑容：“各位好漢，別激動，別激動！

有話好說！”

那刀疤臉見出來個文弱書生，氣焰更盛：“哪兒來的酸儒，滾開！

不然連你一起砍了！”

林楓也不生氣，指了指谷內他們那可憐的窩棚和一小堆野菜：“好漢你看，我們也是剛逃難來的，比你們還窮，就這點家當。

這山谷這么大，何必爭搶呢？

大家一起住下，互相也有個照應，總好過在外面被那些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故作神秘，“……被那些‘天兵天將’抓去當**強吧？”

“天兵天將？”

刀疤臉一愣，隨即臉上露出混雜著恐懼和憤恨的神色，“你……你也見到了？”

“何止見到！”

林楓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，表情夸張，“好家伙！

有穿著黑壓壓鐵甲、走路地動山搖的（秦軍？

），有騎著高頭大馬、射箭像下雨一樣的（**騎兵？

漢騎兵？

），還有打著各種花花綠綠旗號，互相砍得昏天黑地的！

我們就是從那片‘絞肉場’逃出來的！”

他刻意模糊了具體朝代，用特征描述，反而更具沖擊力。

他這番話，瞬間引起了那群流民的共鳴。

刀疤臉身后一個瘦弱青年帶著哭腔道：“大哥，他說的是真的！

我親眼看見，一隊穿著明朝鴛鴦戰襖的兵，被一群留著辮子的騎兵（清軍）沖垮了！

那些人**就像割草！”

另一個老者也顫聲道：“老朽……老朽本是汴梁人士，一覺醒來，竟看到了穿著宋時禁軍服飾的隊伍，在和一群披著唐光明鎧的士兵爭奪一座剛出現的城池！

這世道，真是妖孽橫行啊！”

信息碎片拼湊起來，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：不同時代的軍隊、**，正同時存在于這片大地上！

林楓心中巨震，雖然他早有猜測，但被這些流民親口證實，感覺依舊驚悚。

他強壓心緒，對刀疤臉道：“好漢你看，這世道，咱們這些小民互相**，有何意義？

不如合力守住這山谷，或許還能有條活路。”

刀疤臉神色變幻，顯然被說動了。

他們之前也是被各種“古代軍隊”嚇破了膽，才想找個地方躲起來。

就在這時，異變再生！

“噠噠噠——！”

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伴隨著金屬甲葉碰撞的鏗鏘之音，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！

谷口所有人都臉色大變！

只見谷外不遠處，一隊約二十人的騎兵正風馳電掣般沖來！

這些騎兵人馬皆披玄色鐵甲，頭盔遮面，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。

他們手持長逾西米的馬槊，背負強弓硬弩，隊伍沉默如山，只有馬蹄踏碎大地的轟鳴。

一面黑色的大旗在他們頭頂獵獵作響，旗上繡著一個古老而猙獰的字體——“秦”！

是秦軍！

真正的、活生生的、來自兩千多年前的大秦鐵騎！

那沖天的煞氣，那嚴整的軍容，瞬間鎮住了所有人。

刀疤臉一伙人嚇得腿都軟了，剛才的兇悍蕩然無存。

就連趙虎，也瞳孔收縮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
林楓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。

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與分析欲在他腦中燃燒。

“弩機準備——！”

秦軍騎兵中，一名似乎是百夫長的軍官舉起手，聲音冰冷如鐵。

他身后的騎兵齊刷刷地端起了弩機，森冷的箭鏃對準了谷口這群“亂民”。

他們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流民，而是所有非秦的武裝力量！

“完了……”刀疤臉面如死灰。

千鈞一發之際，林楓猛地踏前一步，用盡平生力氣，以一種古怪的、混合了敬意與急切的口吻，向著秦**向大喊：“將軍且慢！

我等乃避禍黔首，非六國遺族！

谷中無糧無械，唯有清水可獻于王師解渴！”

他喊出的“黔首”、“王師”，都是秦時對百姓和官軍的稱謂！

這是他急中生智，賭一把這些秦軍是否能聽懂，并且是否會因為“自己人”的稱呼而稍緩殺機。

那秦軍百夫長動作一頓，冰冷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，似乎在審視這個穿著怪異、卻說著秦地雅言的“黔首”。

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沉默對峙中，另一個方向，突然傳來了一陣蒼涼而雄渾的號角聲！

“嗚——嗡——”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另一側的山坡上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步兵。

他們打著紅色的旗幟，士卒身著赤色戰襖，頭戴范陽笠，手持長槍盾牌，軍容嚴整，與秦軍的玄黑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
在那**之上，隱約可見一個“宋”字！

是宋軍！

宋軍陣列中，一名將領模樣的中年人遙望秦軍，眼神復雜，抬手示意部隊停止前進，擺出防御陣型。

顯然，他們也發現了這支危險的秦軍騎兵。

一時間，野人谷口，小小的三角地帶，竟然匯聚了秦、宋兩個相隔千年的王朝軍隊，以及林楓、趙虎和刀疤臉這幾股微不足道的“第三方”力量。

時空的錯亂與現實的危機，以一種無比荒誕而又無比真實的方式，展現在林楓面前。

林楓深吸一口氣，感受著來自兩個方向、跨越千年的沉重壓力，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。

“秦軍銳士，紀律嚴明，攻擊性強，但數量少，是斥候的可能性大。”

“宋軍……看陣型是防守反擊的路子，出現在這里，是巡邏？

還是也被天變拋到此地？”

“兩軍相遇，是戰是和？

我和趙虎，還有這群流民，該如何在這夾縫中求生？

甚至……火中取栗？”

他知道，考驗他戰略分析師能力的第一個真實考場，來了。

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