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驚雷滾過皇城上空。
一道劈開的閃電，將逼仄的暴室照得慘白。
少女蜷縮在潮濕的草席上，大紅的嫁衣被血水浸透，在閃電照亮的那一瞬，洇出觸目驚心的暗色。
宿主，你還好嗎？
系統的電子音在識海中響起，沒有回應。
白光劃過同樣蒼白的臉，唇色慘淡，額角有干涸的血痕蜿蜒而下，襯得整張臉像是碎過的瓷器又被勉強拼合。
黑暗中，一雙眼睛卻幽幽地亮了起來。
眼波流轉間，眼里的良善與慈悲沒了，只剩冰冷的、俯瞰眾生的漠然。
姜楹垂下眼，看了看自己這身大紅嫁衣，又抬起手，腕間的鐵鏈嘩啦作響，磨破的皮肉翻出粉色的嫩肉，與冰冷生銹的鐵索黏連在一起。
她看著這狼狽不堪的模樣，唇角卻一點點彎了起來：我很好。
系統莫名松了口氣，五年虐文都熬過來了，這宿主韌性還是有的。
它不知道的是，在這句平靜的“我很好”底下，是一個被壓了整整五年的靈魂，終于重新握住了自己命運的韁繩。
姜楹垂下眼簾，閉上眼，調出了商城面板。
目光掠過右下角的數字，受虐值：5000。
五年，攢了五千受虐值。
那個占據了她身體五年的窩囊廢，每一次被打、被辱、被拋棄，這些數字就跳動一次。
把姜楹的尊嚴和血肉投進去，叮當作響，換來了這五千點受虐值。
姜楹面無表情地翻動商城頁面，掠過那些回春丹、美顏丹、駐顏丸，看都沒看一眼，直直拉到了最底層：洗髓液。
宿主，不先恢復傷勢嗎？
姜楹沒有回答。
一百受虐值一瓶。
她面不改色地點了五十瓶，翠綠色的液體浮現在掌心，被她一股腦灌了下去。
洗髓液入喉，便是抽筋拔骨般的劇痛。
可姜楹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她只是在這個過程里，將每一次重塑的方向都毫不猶豫地指向了武力值。
系統看得目瞪口呆：宿主，五十瓶全灌下去？你受得了嗎？
姜楹喘了口氣，聲音虛弱：受不了也得受。我不想再被人欺負了。
一想到那個窩囊廢從前每次兌換洗髓液都拿去精進美貌，姜楹就恨不得把她從自己的身體里扒出來碎尸萬段。
系統沉默了一瞬。
被父兄強嫁給十二歲的傀儡皇帝，又被小皇帝新婚夜扔進暴室，在暴室又被小皇帝的寵妃**。
現在她想反抗，想變強，這不是很正常嗎？
兔子急了還咬人呢。
總得讓宿主有些希望，否則怎么繼續把虐文任務做下去？
系統沒再多問。
等到四肢百骸都變得輕盈，一種久違的力量感重新灌滿全身時，姜楹才站起身來。
鐵鏈鎖住她的手腕和腳踝，磨出的血順著皓白的腕子往下淌。
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般的腥甜，被她咽了回去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鐵鏈，手指翻動間，那鎖便咔噠一聲開了。
姜楹沒廢什么力氣就繞開了守衛，身形在雨幕中移動，掠過甬道，翻過宮墻。
半個時辰后，雨勢漸小。
將軍府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姜伯安坐在太師椅上，端著茶盞，聽長子姜岐慷慨激昂地描繪姜家的宏圖霸業。
“父親，眼下就等著姜楹能給陛下生個男孩了，屆時我姜家外有謝亭握兵，內有皇孫在手，何愁大業不成？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姜伯安端著茶盞，眼睜睜看著一柄長劍從兒子前胸透出，劍尖滴血，冷光森森，像是從地獄里長出來的一朵花。
姜楹的臉從姜岐的身后探出來，像是雨夜中的鬼魅，帶著滲人的笑意。
“姜楹，你這是做什么？”
姜伯安的怒吼在書房中炸響。
幾乎是同時，系統的提示音也在她腦海中響起：失去親生哥哥，受虐值 +1000。
姜楹挑了挑眉。
姜岐的命，倒是比她想象的值錢。
她在姜伯安目眥欲裂的注視下，拔出了劍，姜岐的身體像一截被抽掉支撐的木偶，轟然倒地，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。
姜伯安征戰沙場多年，不是沒有還手之力，他暴喝一聲，抽出墻上掛著的佩劍，劍光凌厲，裹挾著沙場上浸出的殺氣向姜楹劈來。
可他在姜楹劍下連十招都沒走過，那劍法又快又狠，每一招都帶著沙場上浸出來的果決。
系統看著蹭蹭往上跳的受虐值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后默默閉上了嘴。
****。
姜楹稍稍收了幾分力道，讓姜伯安沒有立刻斃命。
姜伯安倒在血泊中，口中的鮮血大口大口地涌出來，他卻死死盯著面前這張臉：“你不是姜楹！你是誰？”
“父親。”姜楹蹲下身，輕笑：“我就是阿楹啊，您忘了嗎？”
姜伯安眼底終于涌現出不可置信。
他認出來了。
真正的姜楹回來了。
可姜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一劍抹喉。
干脆利落，毫不猶豫。
失去親生父親，受虐值 +2000。
系統的提示音平靜地響起。
它看著面板上跳動的數字，再看看地上兩具**，又看看渾身是血站在原地的宿主，選擇了沉默。
姜楹垂眼看著地上的兩具**，想起很多年前，母親抱著她投湖的那個夜晚。
姜伯安只是冷冷地看著在水中掙扎的她，帶走了姜岐。
后來他帶著姜岐凱旋，分明滴血驗親，姜岐還是指著她的鼻子罵“**”。
再后來，她被那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替代。
姜伯安和姜岐看出來了。
可他們沒有殺那個冒牌貨，反而對兇手溫柔以待，噓寒問暖。
他們選擇了留下那個溫順的、好控制的、會乖乖做棋子的“姜楹”，任由真正的她在識海深處腐爛。
他們對她何曾仁慈？
她又何必手下留情？
姜楹站在姜府最高的屋檐上，俯瞰這座浸泡在夜雨中的京城。
五年前她被迫閉上眼，醒來時這天下已經換了模樣。
那些她曾經不屑一顧的人站在高處，那些她視若草芥的人踩著她的臉往上爬，那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替她活成了一個笑話。
沒關系。
她回來了。
這群人，這個虐文系統，欠她東西太多了。
得讓他們，一點一點，連本帶利地還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