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風吹過幽暗森冷的閻羅大殿。
花淺月睜開眼,身上還殘留著末世被喪尸重重包圍的刺骨寒意。她身側立著一位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樣,面色蒼白柔弱的姑娘,她是平行世界年代文中的小炮灰,也叫花淺月。
判官翻閱案上厚重的卷宗,語氣公事公辦,道出一樁地府疏漏。
只因陰差登記出錯,二人的人生軌跡被意外調換,按照原定安排,如今應當各歸本位,送她們回到各自原本的世界。
說來可笑,她們本是兩本不同小說里的炮灰。
身旁姑娘,是六十年代末的年代故事里,用來給女主送上工作與住房的墊腳石,而花淺月,則是末世文里早早離世的男主白月光,一個只為挑起女主醋意而生的工具人。
原本二人都該早早落幕,可她們雙雙覺醒自我意識,掙脫了既定的命運枷鎖,走出了屬于自己的人生軌跡,生死簿察覺到這條偏移的因果,這才揪出錯漏,召二人前來重新安排歸宿。
“憑什么!” 年代文花淺月當即怒火上涌:“我踏踏實實活了十八年,你們一句地府疏漏,就要把我扔去那個吃人的末世世界?”
花淺月此刻也徹底弄清了前因后果,胸中怒火翻涌:“我自幼在孤兒院艱難長大,好不容易熬到領了醫學博士***書當天,末世來了。”
“末世降臨之后又拼死掙扎五年,才換來如今的一切,你們上下嘴皮一碰,就要讓我拋下所有,去到物資匱乏的***代,做一個任人宰割的炮灰?”
知曉了自己原本凄慘的宿命,兩個姑娘心中憤懣難平,誰也不肯認命,你一言,我一語,同判官據理力爭,控訴地府犯下的過錯,這場對峙拉扯許久,白白耽擱了大把光陰。
等地府好不容易敲定方案,準備送花淺月重返末世之時,一則噩耗傳來。
她留在末世的肉身,早已被蜂擁而至的喪尸啃噬殆盡,那條回去的路,徹底斷了。
退路已無,談判只能重新開啟。
幾番唇槍舌劍,三方終于達成協議。
原身愿意放下這一世所有牽絆,帶著十八年的學識記憶前去投胎轉世,地府許諾,來世她能夠和犧牲的父親重逢,得一世安穩**,另外再賠付她一塊可耕種儲物的隨身空間,作為補償。
至于來自末世的花淺月。
地府許下承諾,她原本的隨身空間、在末世廝殺磨煉出的治愈異能,分毫不動,盡數隨她去往***代。
地府另贈一份重磅厚禮,判官從陰司藏書閣取來一枚封存著華佗畢生醫術傳承的玉簡,連同早已失傳的《青囊經》,借著法力一并刻印進她的腦海深處。
最關鍵的一條約定是:二人既已經超脫原本的命運桎梏,往后便擁有完全屬于自己的人生,再也不必按著書中既定的劇情行走。
交易落定,光影流轉。
下一刻,她便要去往那煙火繚繞的東北**同。
刺骨的酸軟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,花淺月是被渾身的鈍痛疼醒的。
眼皮重得像墜了鉛,喉嚨干澀發疼,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滾燙的灼熱感,剛恢復意識的瞬間,她甚至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渾身疲軟無力,每一寸肌肉都透著透支后的酸痛。
這是連日高燒退去后,身體留下的后遺癥,虛弱、疲憊,連思緒都帶著幾分昏沉的滯澀。
她沒有急著睜眼,就這么靜靜躺著,緩緩調勻紊亂的呼吸,任由渙散的視線慢慢聚焦,窗外的天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斜斜灑進來,柔和卻不刺眼,安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平穩的心跳聲。
緩了足足半分鐘,那股眩暈疲軟的不適感稍稍褪去,花淺月才吃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。
入目是斑駁泛黃的白墻,墻面帶著老式樓房獨有的歲月痕跡,邊角處微微泛舊,卻被收拾得干凈整潔,她轉動眼眸,細細打量了一圈周遭的環境,屋內空蕩蕩的,寂靜無聲,沒有半分人影,整片空間只剩下她一人。
確認周遭無人,花淺月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,隨即心念微動,悄然催動了體內的治愈異能。
一縷溫和澄澈的淡光順著經脈流轉全身,緩緩游走在酸痛的肌肉與干澀的肌理間,像是春風拂過凍土,又像是清泉澆滅燥熱,渾身刺骨的疲軟、殘留的低燒不適感,還有四肢的鈍痛,都隨著微光的流淌一點點消散殆盡。
短短數息的功夫,身體的疲憊盡數褪去,清爽的觸感席卷全身,力氣也一點點回歸軀體。
花淺月舒展了一下四肢,緩緩撐著床鋪坐起身,目光溫柔地拂過屋內的每一處角落,心底漫起層層細碎的暖意與酸澀。
這套老式干部樓的房子,是爺爺留給她的老宅,藏著她這十八年人生里,全部的溫柔與安穩。
早年爺爺是軋鋼廠職工醫院的院長,勤懇半生,兢兢業業,這套五十多平的兩室一廳一廚一衛,便是單位分配的公房。
在這個住房緊張、家家戶戶擠著**樓的年代,這樣南北通透、格局方正、一陰一陽采光絕佳的住宅,是無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優質住處。
后來變故驟生,花爸爸在她十歲那年,于崗位上因公犧牲,彼時他在醫院執勤,為了護住來訪的**,挺身而出擋下危險,永遠留在了崗位上。
感念花爸爸的英勇奉獻,單位格外體恤烈士家屬,便將這套分配住房給到花淺月,開出證明,她享有這套房屋永久居住使用權,廠子這邊日后不會收回房子。
那位被救下的**也心懷感恩,不僅審批下發了高額撫恤金,還特意為花媽媽在原籍安排了安穩工作,更是打過招呼,往后若是有工農兵學員的名額,同等條件之下優先考慮花淺月,為她的人生鋪好了后路。
只是再多的撫恤與優待,也填不滿親人離世的空缺,自爺爺走后,原本屬于原身的陰面小房間便空了下來,原身索性搬到了采光極好的陽面大屋居住,清凈陰涼的小屋則被改成了書房,留存著祖孫二人往日的痕跡。
屋內的陳設簡單樸素,帶著歲月打磨的老舊質感,沒有精致的裝潢,卻一塵不染、處處妥帖,藏著獨屬于家的踏實氣息,于孑然一身的花淺月而言,這里是她唯一的歸宿,是她在這世間僅存的依托。
她緩緩起身,走到爺爺親手打造的木質梳妝臺前,輕輕拉開椅子坐下,實木臺面被經年的摩挲打磨得溫潤光滑,靠墻的位置嵌著一面橢圓形的水銀玻璃鏡。
鏡中少女眉眼清秀,肌膚白皙細膩,褪去了高燒病后的憔悴蒼白,徹底恢復成了十八歲最鮮活明媚的模樣,眉眼澄澈,青春正好,是最美好的年紀,最動人的樣貌。
望著鏡中的自己,花淺月心底先是涌上一絲失而復得的慶幸,可轉瞬,綿長的苦澀便層層漫了上來,浸透四肢百骸。
她大抵,是天生親緣淺薄之人。
上一世,她是無根的浮萍,自記事起便待在孤兒院,無人知曉她的親生父母是誰,無人清楚她的身世來歷,她只是被人悄悄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嬰孩,唯有包裹身體的布帛上,繡著“花淺月”三個字,這便是她名字的由來,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印記。
她從未感受過父母疼愛,從未體會過闔家團圓的溫暖,半生漂泊,無依無靠。
本以為重活一世,便能掙脫前世孤苦的宿命,擁有屬于自己的親情與家人,可命運依舊未曾善待她,這一世的溫暖依舊短暫,年幼失*,年少失親,偌大的世間,到頭來依舊只剩她孤身一人。
至于她的母親蘇慧,花淺月心底始終沒什么怨懟,卻也談不上多深厚的親昵,只能說,是個世俗意義上還算合格的母親。
在最現實的錢財家業上,蘇慧始終拎得清,從未動過半點私心。花爸爸壯烈犧牲留下的高額撫恤金、爺爺離世后的喪葬費、單位補貼。
還有這套廠子給到她永久居住權的老宅,蘇慧自始至終分文未取,分毫都盡數留給了她,完完整整替她保管,從未侵占、挪用過半分,僅憑這一點,花淺月便知曉,母親從未虧欠過她的立身根本。
只是人心向來復雜,情分從來無法用對錯衡量,花爸爸犧牲的第二年,蘇慧才三十多歲,年歲尚輕,經過媒人介紹,選擇了再嫁他人。
對方是軋鋼廠的五級電工,家境尋常,婚前便帶著三個女兒、兩個兒子,一大家子本就繁雜熱鬧。
蘇慧嫁過去之后,為了維系新的家庭安穩,又誕下了一個幼子,一大家子的生計瑣事、孩童的吃喝教養、家務的瑣碎操勞,密密麻麻纏滿了她的生活,將她的精力徹底瓜分殆盡。
加之從前爺爺在世時,最是疼惜花淺月,將這個唯一的孫女當成眼珠子一般呵護,衣食住行、學業起居樣樣悉心照料,半點委屈都不曾讓她受。
有爺爺這棵參天大樹護著,有安穩的老宅落腳,有充足的錢款傍身,蘇慧便下意識覺得,花淺月無需她過多操心,早已被照顧得妥帖周全。
久而久之,這份本該貼身呵護的母愛,便在繁雜的新生活里,慢慢被稀釋、被疏忽了。
就像這一次,原身大學提前畢業,順利到軋鋼廠辦完入職報到,嶄新的人生正要開啟,不想返程回家的途中,她撞見江中有孩童溺水遇險,心地善良的她來不及多想,縱身跳入江中救人。
孩子安然無恙,原身卻因江水寒涼、體力透支,受了風寒,回家后便高燒不退,纏綿病榻。
蘇慧得知消息后,倒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,帶著她去醫院掛水開藥,悉心處理了病癥,沒有半點敷衍推諉,可等溫度稍微退了一點,見情況并無大礙,她便匆匆趕回了自己的新家,忙著上班、忙著打理一大家子的瑣事,再也沒有過來照看一眼。
她沒有錯,只是有了新的生活、新的牽絆,再也無法把全部的溫柔和牽掛,獨獨留給花淺月一人。
花淺月靜靜坐在梳妝臺前,望著鏡中青澀單薄的少女面容,心底通透又淡然,她不怪母親改嫁求生,也不怨她疏于陪伴,人世各有取舍,各有活法,母親守住了她的身家根基,便是盡了最大的本分。
只是從始至終,她的來路與歸途,終究只有自己一人。
心中所有郁結與悵然盡數想通,花淺月輕輕舒了口氣,壓下心底那點淺淺的落寞,起身移步走向隔壁的陰面小屋。
這間被改造成書房的小屋,素來清凈雅致,屋內陳設極簡,靠墻立著兩扇厚重的實木書柜,滿滿當當擺滿了各類醫書、古籍與雜書,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,是爺爺在世時,祖孫倆一起研讀醫書的地方。
屋子靠窗的位置,安放著一張精致的紅木腳踏床,是爺爺平日里看書品茗、倦時小憩的專屬物件。
腳踏床中間擺著的配套小木桌上,端正擺放著一套古樸的紫砂壺茶具,器型溫潤,包漿厚重,是經年累月使用沉淀出的溫潤質感,處處留存著爺爺生活過的痕跡。
花淺月步履輕緩,徑直走到紅木腳踏床前,她的目標是床底暗藏玄機的實木踏板。
這是爺爺藏了一輩子的小秘密,也是他留給孫女最后的底氣。
她屈膝俯身,雙手穩穩扣住踏板邊緣,將厚重的木板輕輕翻起,木板側面雕刻著細碎的吉祥紋路,其中一處雕花凸起是巧妙的機關按鈕。
花淺月指尖輕落,熟練地連按三下,微微停頓半秒,不疾不徐,又接續按下五下。
“咔噠”一聲細微輕響,清脆又沉悶,暗藏的鎖扣應聲松動,踏板背面的夾層微微彈起一道縫隙。
花淺月順勢將整塊夾層板輕輕推開,一方隱秘的儲物空間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夾層里沒有奢華珍寶,只有整齊碼放的二十根金條,通體暗沉,質感厚重,安安靜靜躺在角落,旁邊擺放著一只二十厘米寬,四十厘米長,十厘米高的長方體實木首飾**,漆面光滑,鎖扣精致。
她抬手打開木匣,匣內鋪著暗紅絨布,靜靜陳列著幾副素面金銀鐲子、簡約的金銀戒指,樣式樸素尋常,沒有花哨紋飾,都是老一輩最常佩戴的款式,看著不起眼,卻件件實打實、分量十足。
旁人或許會詫異,一個普通的軋鋼廠醫院院長,何以能攢下這般家底,實則花家從不是什么底蘊深厚的豪門世家,這份積蓄,全是花爺爺一輩子仁心行醫、踏實肯干換來的血汗底氣。
早年間,花爺爺年少闖蕩東北,在當地一位大藥商手下做伙計討生活,機緣巧合之下,他挺身而出,救下了藥商老板的性命。
老板感念其救命之恩,執意要重金酬謝,問他想要什么賞賜,彼時一無所有的花爺爺,沒有求金銀、不求富貴,只懇切懇請老板,賜他一門可以安身立命、養家糊口的手藝。
藥商被他的踏實通透打動,當即引薦他拜入一位知名老中醫門下潛心學醫,花爺爺本就天資聰穎、心性沉穩,又肯吃苦鉆研,日夜勤學不輟,硬生生練出了一身扎實精湛的醫術。
往后數十年,他憑一手仁心醫術治病救人,兢兢業業、本分行醫,日積月累,慢慢攢下了這些家產,一點點給后人鋪好了后路,這每一根金條、每一件首飾,都藏著祖輩的勤懇與溫柔,是他留給孫女最踏實的庇護。
看著眼前這份沉甸甸的心意,花淺月眼底漾起溫柔的暖意,心中滿是知足。
她沒有其他穿越女主那般動輒堆積如山的絕世珍寶、潑天富貴,可她擁有的,是獨一份的溫情念想,前世孤苦無依,從未體會過半點親情暖意。
這一世縱然親人早逝、孤身一人,可這些靜靜留存下來的財物、這間盛滿回憶的老宅、祖輩傾盡一生的積攢,都在真切地告訴她,她從來不是無人疼愛的孩子,爺爺和爸爸,都曾拼盡全力護她周全、為她謀劃余生。
這份精神慰藉,遠比金銀財富更加珍貴。
至于金銀珠寶,花淺月眸光微閃,心底淡然無比,她漫不經心地掃過自己的意識空間,那里靜靜堆疊著滿滿兩大集裝箱的物件兒,都是她前世在末世之中,順手收集來的別人不要的垃圾,等八、九十年代,隨便拿出去一件應該都夠花一陣了。
小說簡介
《七十年代東北老胡同里的故事》男女主角花淺月華佗,是小說寫手漢江的白晰所寫。精彩內容:陰風吹過幽暗森冷的閻羅大殿。花淺月睜開眼,身上還殘留著末世被喪尸重重包圍的刺骨寒意。她身側立著一位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樣,面色蒼白柔弱的姑娘,她是平行世界年代文中的小炮灰,也叫花淺月。判官翻閱案上厚重的卷宗,語氣公事公辦,道出一樁地府疏漏。只因陰差登記出錯,二人的人生軌跡被意外調換,按照原定安排,如今應當各歸本位,送她們回到各自原本的世界。說來可笑,她們本是兩本不同小說里的炮灰。身旁姑娘,是六十年代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