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都說,含恨而終的人,魂魄羈留塵寰,不得往生。
若親人重金請方士布下黃粱往生局,便可借一夢重生,消解畢生怨懟,洗凈執念,重入輪回。
從前的岑簌,是不信的。
直到她被丈夫推下懸崖墜入大海,再睜開眼,她成了老公的**。
“漆鳶!快起床!再不起答辯就要遲到了!”
漆鳶?
兩個字像燒紅的鋼針,猛的扎進她大腦。
岑簌睜開眼,面前站著一個女孩,個子不高,體型圓潤,一張圓臉,戴著黑框眼鏡。
她不認識。
“漆鳶,你臉色好差啊……是燒還沒退嗎?”女孩湊近了些,滿臉擔憂。
岑簌沒應聲。她掀開被子,雙腳落地的瞬間,腿軟了一下。她踉蹌著撞進洗手間,反手甩上門。
慘白的燈光亮起,照亮了鏡面。
岑簌死死盯著鏡子里的人,一時間忘記了呼吸,是漆鳶。
那個勾引她老公,那個站在懸崖邊居高臨下看著她墜海的兇手!
岑簌猛地抬手,指甲狠狠掐進臉頰的軟肉里,直到掐出血痕。
痛感清晰。
這***不是夢。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她趴在洗手臺上劇烈干嘔。
為什么讓她重生在仇人的軀殼里?
“漆鳶,你到底怎么了?”門外室友的聲音響起。
岑簌逼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深吸一口氣,用力拉開門。
“現在是哪一年?”
“啊?2024年10月8號啊,咱們不是剛過完國慶?你真燒糊涂了?”
2024年。
她還在讀大四。
還沒嫁給司珩。
“漆鳶,你到底怎么了?從醒來就怪怪的。”女孩一臉詫異。
“沒事,就是做了個噩夢一時沒緩過來。我先洗漱,你下樓去吃早餐吧。”
“好吧。”室友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。
洗手間的門重新關上。
岑簌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十指纖細白皙,裸色美甲帶著碎鉆,手腕上白金手鏈在燈光下有些晃眼。
這是漆鳶的手。
是**的手。
她伸手抓過旁邊架子上的修眉刀。
死,她也不要頂著漆鳶這張臉茍活,咬咬牙,她攥緊刀片,抵向腕間大動脈——
嗡——!
一股細微的電流猛地竄遍四肢,手腕一麻。
“啪嗒。”
修眉刀脫手,砸在瓷面上。
一道稚嫩的機械音,在她腦海深處響起。
“別啊,宿主!祖宗!主人!千萬別一開局就**啊!!我的命好苦啊!”⊙﹏⊙
“誰?”
岑簌渾身僵住,左右看了一眼什么都沒有。
面前的半空中緩緩浮起一團白光,光暈凝聚,化作一只半透明小貓。
“自我介紹一下,我是你的綁定系統,我的編號996,工號F-099。”
“恭喜你,成為我的第九十九位宿主。提前劇透——前面九十八位,全員任務失敗,噶了。”
岑簌倒退一步:“你是系統?我……穿越了?”
“也算吧,準確來說,是靈魂置換。”
“你的原生靈魂,完整遷入了這具身體里。”
“溫馨提示:**、裝死、永久沉睡、擺爛躺平,全部判定為任務失敗。”
岑簌心口發悶,她咽了一口唾沫:“你的意思,前面九十八個宿主,全都和我一樣?成了害死自己的**?”
“對。”
“全部失敗了?”
“對,無一例外。”
“為什么?”
貓貓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。
“誰能日日對著仇人的臉,還要和害死自己的男人周旋糾纏?心魔這關,沒人過得去。”
“說實話,主人,你已經很厲害了哎!”
“好像上一任,哭了整整半個小時才崩潰尋死,你三分鐘不到就動手,是歷屆最果斷的一位。”
岑簌后背緊緊貼著冰涼瓷磚,望著鏡子里那張臉。
這個人這張臉,前世,她是因為司珩才注意到。漆鳶,她家世好、長相好、專業能力拔尖,是自己仰望的存在。
但她一直想不通,這樣優秀的女生,為什么非要搶別人的男朋友,為什么一定要勾搭別人的丈夫。
“任務是什么?”岑簌還沒習慣陌生的聲音,還是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系統那半透明小貓耳朵猛地支棱起來。
“歐耶!”
九十九次綁定宿主,這還是頭一回,遇到宿主**未遂之后,沒有崩潰反而冷靜詢問任務的。
它清了清嗓子:“任務聽好了,很簡單。”
主線任務一:阻止原本時間線的岑簌嫁給司珩,你必須促成他們分手。
主線任務二:讓司珩真正愛上現在的“漆鳶”,要死心塌地的愛上。
“完成這兩項,你就能**綁定,還彼此自由。”系統甩甩小尾巴,在空中開心地轉了個圈。
“完不成呢?”岑簌沒功夫去想自由是什么。
貓耳朵瞬間又蔫下去。
“完不成——靈魂徹底湮滅。什么都剩不下,我也會徹底消失。”
“那你剛才怎么不直接說。”
“我害怕啊!”
“每回一講完,前面那些宿主哭得更兇,一個個尋死覓活的,我都不敢說了。”
岑簌撿起洗手池內滾落的修眉刀,重新放回洗手臺的格子中。
“咱們捋清楚。”
“如今我是漆鳶。”
“沒錯。”
“這個時間線的岑簌還活在這所大學,此時此刻,她正和司珩在談戀愛。”
“對。”
岑簌僵在原地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“特喵的,要我頂著**的身份,去拯救過去的自己,還要去引誘那個親手**我的男人愛上我?”
岑簌瞬間惡心想吐。
“邏輯是這么個邏輯,就是有點繞哈。”
“但是規則就是——”
“我懂了。”
系統直接愣住。
“……你懂了?就這么接受了?”
“不然呢?難道我還有的選?”
系統:“那個……您說的……好像挺有道理。”
岑簌擰開水龍頭,一捧涼水猛地潑在臉上。
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,滴進衣領,鏡子里的人勾了勾嘴角。
——司珩,你給我等著。
懸浮半空的小貓猛地打了個寒顫,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。
"主人,你笑什么?怪嚇人的。"
岑簌沒回答。她拿過毛巾,慢條斯理地擦干臉上的水,一把推開洗手間的門。
"換衣服,去答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