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頭壓得她脖頸發酸。她挺直脊背,把呼吸放緩,兩只手疊在膝上,指尖擦過左手腕那圈舊燙痕,掌心一層薄汗,全蹭在織金的裙面上。龍鳳燭燒得正旺,蠟油味混著紅綢的甜膩氣,熏得人嗓子發緊。
嫁進蕭家的溫宜公主,三天前死在京郊驛館,喜服上的血點子連擦都沒擦凈。如今頂著死人名頭坐在喜床上,等著駙馬來挑蓋頭的,是蘇蘅,一個替死人出嫁的騙子。她這一趟嫁進蕭府,沒帶嫁妝,只揣了一個念想,蕭家祠堂里那傳了三代的玉璧。
入冬前,她得把玉璧交到那人手上,換回自己這條命。日子沒剩幾天,她得先在這座府里站穩,再摸清去祠堂的路。手心里那層汗,一半是嚇的,一半是算出來的。
她對自己說,蕭玨最近真是個草包。
門外腳步聲亂了一陣,酒氣比人先一步從門縫里擠進來。有小廝壓著嗓子喊駙馬,話沒落就挨了頓罵。門被人拿肩膀撞開,喜娘們齊齊行禮,魚貫退出去,門合攏,滿屋燭火晃了晃。
腳步聲深一腳淺一腳,停在她面前。蓋頭底下她看不見人臉,只看得見一雙黑緞靴子,靴尖沾著泥和一片酒漬。
“讓夫人久等了。”聲音懶洋洋,掛著笑,“前頭那幫不要命的灌了我三壺。我這人一沾酒就腿軟,夫人別嫌棄。”
蘇蘅捏了捏手指,端出溫宜公主該有的從容:“駙馬言重。酒多傷身,先坐下喝口熱茶吧。”
“茶待會兒喝,我先看看新娘子。”秤桿抵進蓋頭底下,紅綢一寸一寸往上卷。蘇蘅順著那力道抬眼,燭光里一張白凈的臉,眉眼**,嘴角掛著散漫笑意。都說蕭家公子是個浪蕩子,可這人掃過來的眼神,清醒得嚇人。
“公主好相貌。”他說。
秤桿停在她臉前,桿尖卻偏了偏,往她左腕的方向沉下去。她袖口不知何時滑開半截,露出一段暗紅的舊疤。蕭玨的目光盯在那道疤上,足有兩息,嘴角那點笑意沒有動,眼底的光卻寒了寒。
蘇蘅心口一緊,飛快把手縮回袖子里,拇指按著那道疤,按得指節發白。這圈燙痕她藏了十年,藏得連宮里伺候的姑姑都忘了這事,蕭玨一個浪蕩子,盯著它看什么?
“夫人這是小時候燙的?”他問,聲音低了半度。
她笑了笑:“幼時貪玩,打翻了炭爐,火舌舔的。”說著,拇指在疤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這是她撒了十年謊熬出來的毛病,一說假話,手上就要打個轉,不然話就發虛。
“母后倒說過,留個記號也好,日后好認人。”她補上一句真話,再順勢一轉,化成自嘲,“免得駙馬爺把新婦認成送茶的丫頭。”
他聽了,笑意又漫回眼底:“認人認疤,比認名字牢靠。這個好。”
說著他探手,握住她的左腕。力道不重,拇指剛好壓在那道疤上。她渾身一僵,心跳撞在喉口。
“燙得這么深,得多疼。”他低頭看著那圈疤,聲音低下去,“我好像在哪見過你這道疤。”
蘇蘅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。見過?她什么時候在蕭家人面前露過手腳,她查過這人的底,京都出了名的浪蕩子,眠花宿柳,不學無術。這樣一個醉鬼,憑什么記得一道疤?
“駙馬喝多了。”她笑著把腕子抽回來,“今夜是臣妾與駙**初見。”
“好像是呢。”他順著她的話接得極快,那點銳利像潮水退下去,醉意又漫上來,“夫人別見怪,我一喝多就胡說。我連自家祖墳朝東朝西都記混,哪記得住陳年舊疤。”
他起身,在桌上翻了幾下,摸出個小瓷瓶,塞進她手心里:“宮里帶來的褪疤膏,專治陳年舊痕。夫人晚上敷一道,明日我領你去認認蕭家的門。”
蘇蘅心弦繃了一下:“什么門?”
“祠堂唄。”他眨眨眼,壓低聲音,一副酒鬼賣弄家底的模樣,“蕭家祖宗傳下來一塊白玉,供在祠堂里,手那么大一片。前朝宮里出來的物件,外頭說抵得半座城。明日午間,我帶你去開開眼。”
她指尖摩挲著那瓷瓶,心里過了一遍:玉璧,祠堂,明日午時。她還沒開口探路,路就自己送到腳底下。太順了,順得像有人鋪好了等她踩。
“祠堂是重地,臣妾一個外人去,合適嗎?”她垂下眼,給自己留半步退路。
“你是蕭家婦,哪來的外人。”他打了個哈欠,擺擺手,“夫人早點安歇,明日我若起遲了,你只管叫人把我從被窩里拎出來。”
他推門出去,廊下燈籠暈出一片光,那腳步歪歪斜斜,消失在院門外。
蘇蘅坐在床邊,指尖攥著那只瓷瓶,攥了很久,才起身把外裳脫了。
夜里她背著門躺下,紅帳垂著,她睜著眼,把今晚的話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。那根秤桿停住的兩息,那句“我好像在哪見過這道疤”,那瓶恰好送到指尖的褪疤膏,樁樁件件疊在一起。蕭玨一進屋就看穿了她?她翻了個身,把被角攥出褶痕。看**。她唯一能確定的,是明日祠堂,她非去不可。入冬前要走的路,一步也拖不得。
門外長廊上響起極輕的腳步聲,走到門口停住了。蘇蘅裝作睡熟,從眼縫里望出去,一豆燈火從門縫漏進來,照亮半張年輕的臉。
那是陪嫁丫鬟阿菱。十六七歲,眉眼干凈,白天替她梳頭時還帶著笑。此刻阿菱沒有推門,只站在門縫外,安安靜靜往床榻方向望了半盞茶的功夫,才像來時一樣,退回黑暗里。
蘇蘅的后背慢慢沁出冷汗。陪嫁丫頭,大婚夜不歇,跑到喜房門口望主母,這是伺候,還是盯梢?她想起臨行前引路嬤嬤的話:“這丫頭是宮里娘娘親自點的。”哪一位娘娘,點什么,嬤嬤沒敢說,她也沒敢問。
她沒再翻身,手在被褥底下慢慢收攏。這蕭府的夜,比她想的長。
精彩片段
《真假公主與駙馬的》中的人物蕭玨壇云擁有超高的人氣,收獲不少粉絲。作為一部現代言情,“33132742羽隹”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真假公主與駙馬的》內容概括:蓋頭壓得她脖頸發酸。她挺直脊背,把呼吸放緩,兩只手疊在膝上,指尖擦過左手腕那圈舊燙痕,掌心一層薄汗,全蹭在織金的裙面上。龍鳳燭燒得正旺,蠟油味混著紅綢的甜膩氣,熏得人嗓子發緊。嫁進蕭家的溫宜公主,三天前死在京郊驛館,喜服上的血點子連擦都沒擦凈。如今頂著死人名頭坐在喜床上,等著駙馬來挑蓋頭的,是蘇蘅,一個替死人出嫁的騙子。她這一趟嫁進蕭府,沒帶嫁妝,只揣了一個念想,蕭家祠堂里那傳了三代的玉璧。入冬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