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西洲走進來時，屋子安靜下來。

他停在我面前，什么都沒問。

只是用拇指輕輕擦我眼角的淚痕。

我攥住他的手，轉過身面向餐桌。

"阿姨，這是我男朋友，顧西洲。之前去墨爾本旅游的時候認識的，后來一直有聯系。"

所有人都記得。

那是我大學畢業那年，跟江晏約好的畢業旅行。

機票酒店我都訂好了。

臨出發前一天他說公司臨時有事，去不了。

后來我自己去了。

看了十二使徒巖的日落，在維多利亞拍了很多照片。

第一次，一張照片都沒發給江晏。

江阿姨上前一步，拉過他的手。

熱切地拍了拍：

"小伙子真精神！家里做什么的呀？"

顧西洲取出名片，微微欠身：

"阿姨好，家里做點小生意。今天來得急，沒來得及備禮，改日一定登門拜訪。"

江阿姨看了一眼，臉上的笑容驟然綻開。

"哎呀！顧氏集團！好、好！"

江晏的臉一下繃緊。

目光釘在我身上：

"南惜，你什么時候也學會演戲了？專門找了人來演這出？"

我對上他的眼睛。

第一次沒有躲。

"我喜歡誰，不用演。管好你自己吧，哥哥。"

他整個人像被愣在原地。

眼底有什么東西碎裂了。

大概是從前他逼我喊哥哥，我死都不肯。

飯桌重新熱絡起來。

顧西洲拉我坐下，很自然地拿起公筷給我夾菜。

堆在我碗里像座小山。

"吃吧，先吃飽。"

我偏過頭看他。

去年在墨爾本。

他煎牛排糊了鍋，滿屋子都是焦味。

我分了他半碗泡面。

那時我不知道他是誰，只知道一個異國他鄉的夜晚。

兩個陌生人分一碗面，其實也挺開心的。

后來他跟我說，聯姻的事他是認真的。

我當時陷在江晏的泥沼里出不來。

又想給爸爸一個交代，就點了頭。

現在他替我剝蝦，比任何承諾都重。

對面的江晏，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。

臉色不太好看："媽，我們先走了。"

宋歲歡被他拽得踉蹌下。

掙開他，快步走到江阿姨面前。

笑得乖巧又真誠：

"阿姨，聽說您最近容易頭暈，這個是朋友從**帶回來的助眠貼，您可以試試。"

江阿姨看著她，最后還是嘆氣收下。

宋歲歡轉過來看我。

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抱我。

"小惜，認識你很高興，希望你一直開開心心的。"

湊到我耳邊小聲說：

"今天這件事是阿晏不對，我先替他跟你道歉。等過段時間，讓他自己來跟你認錯，你辛苦了。"

我眼眶一熱，伸手抱住她。

"歲歡姐，祝你跟哥哥百年好合。"

頓了頓。

"至少，你要幸福。"

余光掃到江晏。

他站在兩步外，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。

像是不解，又像是慌亂。

我沒再看。

顧西洲跟江阿姨禮貌地告了別，牽起我的手往外走。

坐進車里，顧西洲看著我，"還好嗎？"

我靠著車窗，

"還好，說開了就好。"

窗外的街景往后退。

一家蛋糕店門口掛著"今日打烊"的牌子。

我想起很久以前。

在江晏公司樓下等他三個小時。

他出來時皺眉，"你怎么又來了。"

那天回家就發高燒。

夢里全是他的背影，我怎么喊他都不回頭。

"其實喜歡江晏這件事，我做得太辛苦了。"

顧西洲安靜地聽著。

"以前是因為不想辜負江阿姨。她對我那么好，從小就把我當親女兒看。”

“后來…后來就變成習慣了。我總覺得自己再追一追，再跑快一點，他總會回頭看一眼的。"

我吸了口氣，

"挺沒意思的。"

顧西洲沉默了幾秒。

傾身過來，張開手臂環住了我。

很輕地順著我的頭發。

"沒關系，你永遠值得。"

我閉著眼睛，忽然很想睡一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