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們請大家在這里存放智商和思維能力哦???????
請勿與現實生活過多聯系，請勿對號入座
前面三張帶有一定的悲劇色彩，如果有不喜歡的寶寶可以選擇跳過序章，不會影響后續的觀看。
以下正文開始??′0`??
姜蘇然不記得媽**樣子。別人都有媽媽，可是她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。
家里也沒有媽**照片。奶奶說，那個女人命薄，生了個賠錢貨就把自己作沒了，還害得自己兒子成了鰥夫，根本不配在家里留下什么。
爺爺抽煙時偶爾會哼一聲："姜家三代單傳，到了大春這兒就斷了香火了，哼。"
說這話的時候，會有一雙渾濁的眼睛從煙圈后面瞟過來，像打量一只不該出現在院子里的野貓。
姜蘇然那時候還小，不知道什么叫"賠錢貨"，也不知道"斷了香火"是什么意思。她只知道***筷子上的好肉好菜永遠不會夾到她碗里，爺爺喝完酒之后會把她從火炕上踹下去——"女娃子不配睡炕頭，滾到灶臺后面窩著。"
灶臺后面用幾塊木板搭了個窄鋪，鋪上是硬邦邦的舊棉絮，散發著柴灰和油腥混合的氣味。
冬天的時候，姜蘇然就縮在那里，把臉埋進膝蓋，聽見北風從門縫里灌進來，嗚嗚地響，像有人在哭。
她從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很多事。比如吃飯的時候要最后一個上桌，等爺爺奶奶和堂哥姜浩都夾完了，才能伸出筷子去夠盤子里剩下的菜葉子。
再比如，堂哥如果摔了一跤，不管是不是她推的，***巴掌一定會落在她后腦勺上。"小浩是男娃，金貴著呢，你******。"
還有，眼淚是沒有用的。有一次堂哥搶她的窩窩頭，她攥著沒松手，堂哥嚎了一嗓子，爺爺拎著她的后脖領把她摜到院子里，泥地凍得鐵硬，她額角磕破了，血流了半邊臉。奶奶用抹布把她臉上的血胡亂抹了抹，嘴里嘟囔："晦氣，窮酸樣，不就是個窩窩頭嘛。跟那個廢物一個樣。"
那天晚上她躺在灶臺后面，摸到額頭結了痂，痂下面鈍鈍地跳著疼，她咬著棉絮沒出聲，眼淚把破枕頭洇濕了一小塊。
第二天早上，奶奶看見濕了的枕頭，罵了一句"夜里尿炕了？"，她低著頭，什么都沒說，反而后腦勺又挨了一巴掌。
那時候她才四歲。四歲的姜蘇然已經知道，哭除了換一頓額外的打，什么用都沒有。
村里人都知道姜家那個小丫頭。說她命硬，克死了親媽；說她八字不好，生下來就是個掃把星。
姜蘇然絆絆磕磕的拖著酒瓶子醋瓶子去村里小賣部買東西，遠遠地看見幾個嬸子坐在樹蔭下納鞋底，看見她就別過臉去，壓低聲音說"就是那個"，"可憐倒也是可憐"，"可憐什么呀，又沒餓著她"。
姜蘇然低著頭，從這些人面前**鼻涕走過去，聲音才漸漸遠了。
五歲那年冬天，她發了一場高燒。燒到第三天，奶奶終于摸了一下她額頭，燙得縮回手，嘟囔著"燒死了還得花錢埋"，去村衛生所拿了兩片退燒藥，掰碎了一粒塞進她嘴里，另一粒收進了柜子。
姜蘇然蜷在灶臺后面，渾身抖得像風里的樹葉，恍惚間看見一個女人的輪廓蹲在她面前，伸手摸她的臉。那只手是溫的，不像***那么干硬，也不像爺爺的那么粗糲。
她想喊一聲"媽媽"，嗓子卻發不出聲。女人笑了一下，嘴角彎起來，眼里有水光在晃。
第二天，燒退了。灶臺后面只有她自己。
六歲那年，姜浩去上學了。背著印著怪獸的新書包，里面裝著印著奧特曼的文具盒，奶奶給他裝了一大把糖在口袋里，叫他拿去分給同學們。
姜蘇然站在院子門口看，奶奶回頭瞪了她一眼："看什么看，女娃子上什么學，白花錢。"
姜蘇然沒說話。她低頭看見自己腳上那雙布鞋，是奶奶用舊衣服改的，腳趾頭已經頂出了兩個洞，襪子也是兩塊破麻袋，露出了凍得有些發紫的腳趾。
那天下午她蹲在院子里喂雞，把碎玉米撒在地上，看著公雞撲棱著翅膀把母雞們都擠開。公雞啄到最飽滿的玉米粒，咯咯叫著抖了抖冠子。
姜蘇然忽然想起奶奶說的"姜家三代單傳"，她想，如果她是那只公雞，是不是就能吃到熱飯、睡在炕頭、背上新書包了。
但她是那只被擠到一邊的母雞。灰撲撲的，瘦伶伶的，連叫都叫不出聲。
那年臘月，姜大春回來過年了，他開了一輛有些破舊的面包車，可是在村里，這已經是很體面的東西了。
姜蘇然在灶臺后面聽見前屋的動靜——院門吱呀一響，姜大春的腳步聲從院子里踩進來，沉沉的，一步頂她三步。然后是爺爺的咳嗽聲，***手腳窸窣，姜浩跑過去喊"二叔"，聲音里帶著討好。
她沒有出去，但是在門口看到姜大春摸了摸堂哥的頭，還給了他一袋子花花綠綠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。
她對"爸爸"這個詞沒什么概念，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她爸爸，可是爸爸似乎也沒什么用。七年來她只見過他幾面，每一次都是過年——他回來待幾天，跟村里人吃幾頓酒，跟爺爺在堂屋里抽煙，大年夜放鞭炮，偶爾跟堂哥說話。
他從不進灶間，也從沒在她面前蹲下來過。他甚至沒跟她說過一句話。有一年除夕，她穿著半件破軍大衣，端著碗蹲在灶間門口喝餃子湯，他從堂屋出來上茅房，從她身邊走過去，目光從她頭頂掠過去，跟看院墻邊那棵棗樹一樣。
但那一次不一樣。
姜蘇然蹲在灶間里，聽見堂屋里的說話聲越來越大——先是爺爺壓著嗓子在說，然后姜大春的聲音拔高了，甕聲甕氣的，帶著酒意："……怎么就是我丟人了？我一年到頭在外頭掙錢，你們在家帶個孩子都帶不好？"
奶奶聲音尖起來："怎么帶不好？**了還是凍死了？那丫頭好好的！"
"好好的？"姜大春冷笑了一聲，聲音震得灶間的門板嗡嗡響，"我在村口碰見老李頭，我可是掏了一根紅塔山給他，這老東西不接就算了，還特么張嘴就問——大春啊，你閨女吃不飽穿不暖，你這是打算不管了？下頭人**脊梁骨說你連自己孩子都不要了？"
接下來是一陣瓷碗磕在桌子上的響動。
爺爺咳了兩聲："老李頭長著那張破嘴就知道瞎說，你小的時候也是在這村里長大的，還不知道嗎？那就是個長舌男，什么時候嘴里不念叨點東家長西家短了。"
"全村多少張嘴你數得過來？"姜大春嗓門又高了，"我**在外面拼死拼活，回來還得讓人在背后說我不養自己閨女？我這臉往哪兒擱？"
奶奶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沒聽清。然后姜浩的聲音***，稚聲稚氣的："二叔，你要把姜蘇然帶走嗎？那以后誰來喂雞呀？"
姜大春沒理他。
姜蘇然蹲在灶間里，把膝蓋抱緊了。她的胃忽然縮了一下，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攥了一下又松開。她不知道這是什么感覺——害怕？期待？她分不清。她只知道"帶走"這兩個字像一粒石子投進了一口看不見底的井，她等了很久，也沒聽見落底的聲音。
那天晚上姜大春喝了很多酒。爺爺在堂屋里陪他喝，父子倆誰也沒再提她。姜蘇然在灶臺后面聽見酒杯碰的聲音，姜大春粗重的呼吸，爺爺偶爾發出一聲悶悶的"唉"。
她沒睡著。后半夜姜大春從堂屋出來，腳步聲踉踉蹌蹌地往茅房走，路過灶間時停頓了一瞬——姜蘇然聽見他的腳步停了。
門板外面的呼吸聲重了一拍，然后門被踹了一腳，"咚"的一聲悶響，木板震了震，灰塵簌簌落了她一臉。
"賠錢貨，給老子丟人現眼的東西。"外面的人含糊地罵了一句，步子歪歪扭扭地走遠了。
姜蘇然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灰，睜著眼睛看頭頂黑乎乎的房梁。
這天，天快亮的時候，她聽見姜大春在跟奶奶說話："明天就是初五，我得回去上班，帶上她。到了縣里讓她上學，我臉上也好看。"
***聲音又不樂意了："上什么學，女娃子識字有什么用。"
"你懂個屁，"姜大春打斷她，"現在縣里誰家孩子不上學？不上學人家怎么看我？再說了，你們在村里不知道，這叫義務教育，不用老子掏一分錢。"
奶奶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傳來她翻箱倒柜的聲音，窸窸窣窣的，然后一件疊得皺巴巴的舊棉襖被扔到灶間門口。
"穿上，別凍死在路上給老姜家丟人。"***聲音扔過來，跟扔那件棉襖一樣硬邦邦的。
姜蘇然爬起來，撿起那件棉襖。灰藍色的，袖口磨出了絮，比她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秋衣強不了多少。她穿上了，棉襖大了一圈，晃晃蕩蕩地掛在身上，袖口卷了三道才露出手指。
初五那天早上，姜大春***大編織袋扔在后備箱里，又拿走了年前她看到的爺爺奶奶新做的棉被，**熏雞什么的放到了前面那排的位子上。
姜蘇然站在院子里，腳上還是那雙破洞的布鞋。天冷，凍了整夜的泥地硬邦邦的，腳趾頭從鞋洞里露出來，青紫色，像埋在土里沒長好的土豆。
奶奶從屋里出來，手里拎著半袋子剩饅頭，塞進姜大春手里："給她路上吃。"然后又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姜蘇然沒聽清的話，只看見姜大春點了點頭，把饅頭袋子隨手扔進后座。
爺爺沒出來。
姜浩倒是跑出來了，穿著新棉鞋，站在院子門口沖她撇嘴："你去了縣里可別這么樣了，別給我二叔丟人。"這么說著，他還沖姜大春討好的笑笑，似乎這么說姜大春也會帶著他一起似的。
姜蘇然沒說話，只是跟木頭一樣站在一邊。
姜大春抽完最后一口煙，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，然后拉開后邊的車門，沖她抬了抬下巴："上車。"
他沒幫她拿任何東西，也沒牽她。姜蘇然自己爬上了后座，那輛舊面包車里的味道很沖——汽油味、煙味、還有些餿了吧唧的腳臭味混在一起，她把臉轉向窗戶，車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，什么都看不見。
姜大春發動了車。村子在破面包車后面漸漸變小，土路兩旁的楊樹光禿禿的，枝椏像干枯的手指戳著鉛灰色的天。姜蘇然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奶奶站在院門口，縮著肩膀，棉襖裹得緊緊的，臉被一條紫灰色的圍巾擋住了大半，只露一雙渾濁的眼睛，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看著面包車越走越遠，像看一個終于被倒掉的垃圾。
車上了大路，速度提起來之后車里更冷了。姜蘇然把奶奶那件舊棉襖裹緊了一些，縮在座椅里，兩只腳離了地，懸著，凍僵的腳趾隔著布鞋的洞感受不到什么。
姜大春從出發就沒跟她說過一句話。他不說話的時候嘴唇緊緊抿著，下巴上的舊疤因為牙關咬緊而凸出來一道白棱。
他的表情像在生悶氣，又像在盤算什么，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瞥一眼后座那半袋子剩饅頭，仿佛那才是他從這個家里帶出來的東西。
路過第一個鎮子的時候，車子停在一個修車鋪門口。
姜大春下車去跟老板說話，姜蘇然留在車里。她隔著窗玻璃看見路對面有一個小姑娘，跟她差不多大，穿著嶄新的衣服，鼓鼓的，粉紅色的，帽兜上綴著一圈白絨毛。
小姑**手被一個女人牽著，女人低頭跟她說什么，小姑娘仰著臉笑，嘴里呼出白氣，像一小團一小團的棉花糖。
姜蘇然低下頭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縫里還有灶臺上的灰，手背上凍裂了幾道口子，結了褐色的痂。她把手縮回棉襖袖子里，袖口磨出的絮扎著掌心，**的，她攥緊了拳頭。
姜大春從修車鋪出來，沒看她，發動車子繼續走。
面包車在灰蒙蒙的冬天里開了一整天。中午的時候姜大春把車停在路邊，自己找了個店買了燒雞，把后座的饅頭丟了一個給姜蘇然。
姜蘇然拿起一個饅頭，凍得硬邦邦的，像塊石頭。她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，干澀的渣子在舌尖上化不開，她用力咽下去，嗓子磨得生疼。
姜大春吃完饅頭就靠在駕駛座上閉了眼打盹。姜蘇然偷偷看他——她發現他左邊太陽穴上有一道淺疤，耳垂缺了一小塊，像被什么咬掉了。他睡覺的時候眉頭還是擰著的，嘴唇閉成一條向下彎的弧。
黃昏時分到了縣城。街道變寬了，路邊有了路燈和店鋪，一個巨大的廣告牌上印著"好好學習天天向上"八個紅字，下面是一個笑得很開的小女孩，扎著兩條辮子，牙齒白白齊齊的。
姜蘇然盯著那個小女孩看了一會兒，然后別開了臉。
車子拐進一條小巷，在一棟灰撲撲的居民樓前面停下來。姜大春熄了火，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，摸出煙盒，發現空了，捏扁了扔在儀表盤上，然后開門下了車。
"下來。"他說。
姜蘇然推開車門，腳踩到地面上，凍了整天的腳趾已經麻了，踉蹌了一下，扶住車門才站住。姜大春已經拎著編織袋往樓道里走了，沒回頭。
他租的房子在六樓，樓道里很黑，只有二樓有一戶人家門口掛著一個發著黃光的燈泡。姜蘇然看不見腳下的臺階，一腳踩空，膝蓋磕在水泥棱上，疼得她悶哼了一聲，人往前撲過去，額頭撞上了前面姜大春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