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下。”
冰冷的兩個字，在林家別墅大廳里響起。
林淵站在客廳中央，右臉還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。
在他面前。
林家家主林鎮山臉色鐵青，手掌還懸在半空。
顯然，剛才那一巴掌正是他打的。
“我再說最后一遍。”
“給小天跪下，道歉！”
客廳里一片死寂。
母親周婉坐在沙發上，眉頭緊皺，看向林淵的目光里沒有半點心疼，只有失望。
大姐林清雪雙手抱胸，冷冷開口。
“林淵，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？”
“偷了東西就是偷了東西。”
“現在人贓并獲，你還想狡辯？”
二姐林若雨更是滿臉厭惡。
“那可是小天明天武考突破用的**氣血藥劑，一支五十萬！”
“你自己武道天賦廢了，就見不得小天比你強？”
“林淵，我以前只是覺得你性格陰沉。”
“現在看來，你連人品都有問題。”
聽著一道道指責聲，林淵沒有說話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茶幾上。
那里放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藥劑盒。
盒子已經打開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而一旁，還擺著半支已經使用過的**氣血藥劑。
十分鐘前。
這東西從他的臥室里被搜了出來。
所有證據都指向他。
林淵卻很清楚。
他沒拿。
更沒有用。
事實上。
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，就算真給他一支**氣血藥劑，他也不會使用。
三年前，為了救人，他強行燃燒氣血，傷了武道根基。
普通藥劑還好。
**這種藥力猛烈的強化藥劑，對他而言反而有極大概率撕裂經脈。
這件事，林家所有人都知道。
可現在。
沒人提。
也沒人愿意去想。
“爸，媽。”
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沙發另一邊。
一個穿著白色武道訓練服的少年緩緩站了起來。
少年面容俊朗，臉色略顯蒼白。
正是林家的養子。
林天。
也是那支**氣血藥劑的主人。
他快步走到林鎮山身邊，伸手拉住林鎮山。
“爸，算了。”
“哥哥可能只是一時糊涂。”
“而且明天就要武考了，我現在氣血已經有九百多卡，就算沒有那支藥劑，我也有把握考上江南武大。”
“沒必要因為我，讓哥哥和家里鬧成這樣。”
林天說著，又看向林淵。
臉上滿是真誠。
“哥。”
“只要你承認藥劑是你拿的，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。”
話音落下。
周婉眼中的心疼頓時更濃。
當然。
不是對林淵。
而是對林天。
“小天，你就是太懂事了。”
“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，還在替他說話。”
“這可是你沖擊正式武者的藥劑！”
“他今天敢偷你的藥劑，明天是不是就敢偷林家的武技，后天是不是連家族機密都敢賣？”
林清雪也搖頭。
“小天，你不用替他說情。”
“犯錯就該付出代價。”
“否則，他永遠不會長記性。”
林淵安靜地聽著。
嘴角忽然扯出了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有些諷刺。
真有意思。
明明他才是林家的親生兒子。
可現在。
林天一句“算了”，就成了寬宏大量。
而他什么都沒做。
卻已經被所有人定了罪。
“林淵！”
林鎮山見他竟然還笑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你這是什么態度？”
“我問你。”
“藥劑是不是從你房間里搜出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
林淵平靜道。
“那還有什么好說的？”
林鎮山怒道。
“東西在你房間里，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？”
“你弟弟念在兄弟情分上不追究，你不但不感激，竟然還擺出這種態度！”
弟弟。
聽到這兩個字。
林淵眼底最后一點溫度，也慢慢消失了。
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
五年前。
林天第一次來到林家時。
所有人都告訴他。
“小天從小沒有父母，很可憐。”
“你是哥哥，要讓著他。”
于是。
新的武道護腕，讓給林天。
珍貴的淬體藥劑，讓給林天。
家族唯一一個進入高級訓練室的名額，也讓給林天。
一開始。
林淵覺得無所謂。
他是林家長子。
讓一點，也沒什么。
直到三年前。
江城郊外爆發小型獸潮。
最小的妹妹林晚晚被困在商場廢墟里。
是林淵沖進妖獸群，把她背了出來。
為了擋住一頭一階妖獸的攻擊。
他強行運轉家族秘法，燃燒氣血。
從那以后。
武道根基受損。
氣血增長速度銳減。
原本十二歲就被檢測出**武道資質的天才，徹底跌落神壇。
而妹妹獲救之后，因為傷勢過重，丟失了那段記憶。
沒人告訴她真相。
漸漸地。
父親開始對他失望。
母親開始唉聲嘆氣。
姐姐們開始覺得他自甘墮落。
妹妹甚至越來越討厭他。
反倒是林天。
短短三年，一路高歌猛進。
如今十八歲。
氣血九百六十三卡。
距離正式武者的標準，只差最后一步。
人人都說。
林家真正的希望，是林天。
至于林淵？
不過是個曾經有過天賦，卻最終泯然眾人的廢物。
想到這里。
林淵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這些年。
他到底在期待什么？
期待父親有一天重新認可他？
期待母親能像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頭？
還是期待妹妹有一天能夠想起，當年到底是誰把她從妖獸嘴里救出來的？
太蠢了。
真的太蠢了。
“哥哥。”
一道聲音把林淵拉回現實。
林晚晚站在樓梯口。
她穿著江城一中的校服，十六七歲的年紀，模樣漂亮。
此刻卻皺著眉，看向林淵。
“我真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。”
林淵抬眼看她。
“你也覺得是我？”
林晚晚愣了一下。
似乎沒想到林淵會這么問。
旋即，她的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東西都從你房間里搜出來了，還能有假？”
“而且小天哥對你那么好。”
“上個月你氣血考核沒過，他還主動把自己的淬體丹送給你。”
“你怎么能偷他的東西？”
林淵靜靜看著她。
“如果我說，不是我呢？”
林晚晚沉默兩秒。
隨后避開他的目光。
“那你拿出證據啊。”
“總不能讓我們所有人都相信你一句話吧？”
這一瞬間。
林淵忽然什么都不想問了。
證據？
他在自己家里。
被人栽贓。
現在卻要他這個被栽贓的人拿證據證明自己沒偷？
真是荒謬。
“夠了！”
林鎮山重重一拍桌子。
砰！
實木茶幾猛地一震。
“我沒時間聽你繼續狡辯。”
“跪下。”
“給小天道歉。”
“然后自己去祠堂跪一晚上。”
“明天武考結束后，我再決定怎么處罰你。”
林淵抬頭。
“如果我不跪呢？”
大廳瞬間安靜。
誰都沒想到。
林淵竟然會頂撞林鎮山。
這么多年。
無論家里人怎么說他。
林淵最多只是沉默。
從來沒有真正反抗過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林鎮山眼神徹底冷了。
“我說。”
林淵一字一句。
“我沒偷。”
“所以我不會跪。”
“更不會道歉。”
林鎮山氣極反笑。
“好！”
“好一個不會跪！”
“這些年吃林家的，用林家的，住林家的。”
“現在翅膀硬了是吧？”
“你不是覺得自己沒錯嗎？”
“那你就滾出去！”
周婉臉色微變。
“鎮山……”
林鎮山抬手打斷她。
隨后死死盯著林淵。
“林淵。”
“今天你要是不跪。”
“就滾出這個家。”
“從今往后，林家的資源、林家的人脈、林家的一切，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！”
他原以為。
說完這番話。
林淵會慌。
會服軟。
會像以前一樣低頭。
畢竟。
一個武道根基已經受損，氣血只有六百多卡的年輕人。
離開林家。
能做什么？
可下一秒。
林鎮山愣住了。
因為林淵笑了。
不是譏諷。
也不是自嘲。
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。
仿佛壓在身上多年的某種東西，在這一刻終于卸了下來。
“好。”
林淵說道。
只有一個字。
林鎮山眉頭一皺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。”
林淵抬起頭，目光掃過面前的每一個人。
父親。
母親。
姐姐。
妹妹。
還有站在所有人中間，一臉錯愕的林天。
最后。
他的聲音平靜響起。
“斷絕關系吧。”
轟！
一句話。
如同驚雷落在大廳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周婉最先反應過來。
“林淵，你胡說八道什么？”
林清雪也冷聲呵斥。
“鬧夠沒有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斷絕關系是什么意思？”
林若雨嗤笑一聲。
“無非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爸媽低頭。”
“林淵，你已經十八歲了，能不能別再玩這種幼稚的把戲？”
林晚晚更是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要是真敢走，就走啊。”
“每次不都這樣？”
“過兩天還不是自己回來。”
林淵沒理她。
只是看著林鎮山。
“不是你讓我滾的嗎？”
“正好。”
“省得以后再麻煩。”
林鎮山臉色陰沉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“離開林家以后，你什么都不是！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以后別想從林家拿走一分錢！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的武考報名、武道訓練資源、大學費用，林家都不會再管！”
“沒問題。”
林淵每回答一句。
林鎮山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不知道為什么。
明明是他讓林淵滾。
可看著林淵這副毫不猶豫的樣子，他心中卻莫名升起一股煩躁。
仿佛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。
“好！”
林鎮山咬牙。
“既然你這么有骨氣。”
“那就別后悔！”
“管家！”
“把斷親協議拿來！”
周婉臉色終于變了。
“鎮山，沒必要真……”
“讓他簽！”
林鎮山怒聲道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離了林家，他能撐幾天！”
很快。
管家拿來了一份電子協議。
如今的大夏。
武者地位極高。
成年子女只要雙方自愿，可以通過武道協會公證系統**家族經濟與資源綁定關系。
雖然血緣無法改變。
但從法律和武道資源分配上來說。
簽了。
就是徹底劃清界限。
林鎮山直接完成了身份驗證。
啪！
他把終端拍在桌上。
“簽！”
“現在后悔，還來得及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林淵。
林天更是向前一步。
“哥。”
“你別沖動。”
“我知道你只是一時生氣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道歉，我可以替你求情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。
林淵已經伸出手指。
按下了確認。
滴——
身份驗證成功。
關系解綁申請已確認。
雙方成年公民林鎮山、林淵，自愿**林氏家族資源綁定。
協議即時生效。
機械提示音響徹大廳。
林天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真簽了？
沒有猶豫。
甚至沒有再看一遍協議內容。
周婉猛地站起來。
“林淵！”
林淵卻已經收回手。
隨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黑色***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林家給我的副卡。”
“里面的錢，我沒動。”
接著。
是別墅門禁卡。
訓練室權限卡。
家族武庫權限卡。
一張。
又一張。
全部放下。
最后。
林淵拿出了脖子上的一塊玉牌。
那是十八年前。
他出生時。
林鎮山親手給他戴上的林家身份牌。
林淵低頭看了一眼。
停頓半秒。
啪。
玉牌落在桌上。
聲音不大。
卻讓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。
“從現在開始。”
林淵說道。
“林家的東西，我一分不要。”
“你們的事情，也和我無關。”
林晚晚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有些發慌。
但她很快又惱羞成怒。
“裝什么裝？”
“你最好以后別回來求我們！”
林淵看了她一眼。
神情平靜得讓她陌生。
“放心。”
“不會。”
說完。
林淵轉身。
沒有收拾行李。
也沒有回自己的房間。
徑直向門外走去。
“林淵！”
身后，周婉下意識叫了一聲。
林淵腳步停下。
周婉張了張嘴。
可看到桌上那半支**氣血藥劑后，她原本想說的話最終還是變成了一句。
“你現在給小天道個歉……”
林淵沒再聽。
直接邁出了林家大門。
砰。
大門關閉。
身后的聲音徹底消失。
夜風迎面吹來。
江城八月。
空氣還有些燥熱。
林淵站在路邊，看著遠處燈火璀璨的城市，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十八年。
第一次。
他覺得這么輕松。
沒有失落。
沒有難過。
更沒有所謂的后悔。
有的只有一個念頭。
從今往后。
他只為自己活。
就在這一刻。
一道冰冷的機械音。
毫無征兆地在林淵腦海中響起。
檢測到宿主主動斬斷血親資源因果。
符合系統激活條件。
林淵腳步猛地一頓。
下一秒。
一道只有他能夠看見的猩紅色光幕，緩緩在眼前展開。
殺戮證道系統正在綁定……
10%……
40%……
80%……
100%！
綁定成功！
宿主：林淵。
年齡：18。
氣血：637卡。
境界：未入階。
武技：基礎刀法·入門。
殺戮點：0。
系統法則：殺生，可證道。
擊殺妖獸、異族、**武者，可獲得殺戮點與氣血反饋。
殺戮點可強化氣血、功法、武技、天賦。
緊接著。
又是一道提示彈出。
檢測到宿主首次斬斷重大因果。
獲得新手獎勵。
神級天賦——無限進化！
林淵瞳孔微縮。
下一秒。
關于系統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腦海。
數秒后。
他徹底明白了這個系統的作用。
殺戮。
變強。
就是這么簡單。
別人需要數年苦修才能突破的境界。
他只需要殺。
別人需要日復一日修煉的武技。
他只需要殺。
只要殺戮點足夠。
一切都能提升。
林淵緩緩抬頭。
遠處。
江城城墻之外。
漆黑的荒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那里。
是妖獸活動區。
也是無數武者聞之色變的死亡之地。
林淵卻慢慢笑了起來。
明天就是武考。
林天的氣血，是九百六十三卡。
而他。
只有六百三十七。
正常情況下。
這樣的差距至少需要兩三年才能追上。
可是現在……
林淵低頭，看向自己眼前猩紅色的系統面板。
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。
“殺戮點么……”
“有意思。”
他伸手攔下一輛前往外城區的出租車。
“去哪？”
司機問道。
林淵拉開車門。
坐進后排。
只說了四個字。
“城南荒野。”
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你說哪？”
林淵望向窗外。
語氣平靜。
“妖獸區。”
汽車緩緩駛入夜色。
而林淵沒有看見。
林家別墅二樓。
一扇窗戶后。
林晚晚正看著那輛漸漸遠去的汽車。
不知道為什么。
她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。
仿佛從林淵走出那扇門開始。
有什么東西……
真的再也回不來了。
而此時。
出租車內。
系統猩紅色的提示再次出現。
檢測到宿主即將進入妖獸活動區域。
首次殺戮任務開啟！
任務：血夜。
要求：天亮之前，擊殺十頭妖獸。
獎勵：未知。
林淵盯著最后兩個字。
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十頭？”
“太少了。”
這一夜。
江城之外。
注定不會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