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卷著雪粒子砸在臉上。
像粗砂紙在骨頭上蹭。
顧驚弦張著嘴，干咽了一口唾沫。喉**全是鐵銹味。
他已經三天沒吃過一粒粟米了。
胃壁死死絞在一起，疼得直不起腰。眼前有一群黑斑在亂飛。
“磨蹭什么！上城墻！”
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搡在他的后背上。
顧驚弦腳下打滑，膝蓋重重磕在結冰的石階上。咔嚓一聲，磕掉了一塊皮。
推他的是個缺了半顆門牙的老兵。
老兵身上的皮甲破了幾個大洞，里頭的破棉絮都凍成了硬塊，往里灌著寒風。
“想活命就往上爬！突厥狗馬上就攻城了！”
老兵扯著干啞的嗓子吼，唾沫星子噴在顧驚弦的臉上。
城墻上風更大。
十丈高的青磚城墻，磚縫里全是發黑的暗冰。
顧驚弦扶著墻垛勉強站穩。
他往城外看了一眼。心尖猛地一顫。
風雪中，黑壓壓的影子鋪到了天邊。
突厥人。
十萬突厥鐵騎。
不是輕飄飄的一個數字。而是一片望不到頭的黑色潮水。
馬蹄踩踏著凍硬的黃土，大地在輕微發抖。城墻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沒有戰鼓。
只有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，還有兵器摩擦皮革的悶響。
馬匹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，遮住了小半邊天。
有些突厥騎兵手里拎著套馬索。索套上還拴著大唐百姓的**，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冰轍。
壓抑。喘不過氣。
旁邊有個十六七歲的流民，腿一軟尿了褲子。淡**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來，很快結成了冰。
“哭什么！把刀拿穩！”
老兵一腳踹在那個流民腿上。
“城破了全得死！”
老兵回過頭，把一把橫刀塞進顧驚弦手里。
刀柄纏著發黑的布條，又濕又滑。
太重了。
顧驚弦手腕一沉，橫刀“當啷”一聲砸在青磚上。
他連拿刀的力氣都沒了。
穿越到這個類似貞觀初年的大唐邊關，已經五天。
沒有錦衣玉食。只有逃荒、寒冷和無休止的饑餓。
現在，他成了一個即將填命的炮灰流民。
“廢物。”
老兵罵了一句，彎腰把橫刀撿起來，重新塞回他懷里。
“俺老家在隴右，種了十畝冬麥。”老兵縮著脖子，牙齒咯咯打架。
“全被這幫**踩爛了。婆娘也沒了。”
他用袖子蹭了一下凍出來的鼻涕。
“小兄弟，等會兒突厥狗爬上來，你就算用牙咬，也得給老子咬下一塊肉來！”
顧驚弦靠著冰冷的墻垛，胸膛劇烈起伏。吸進去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著肺泡。
“嗚——”
一聲蒼涼的號角撕裂了風雪。
突厥軍陣動了。
中間的騎兵像潮水一樣向兩邊分開。
一匹黑馬緩緩走上前。
馬背上是個像鐵塔一樣的突厥大將。披著狼皮大氅，手里提著一桿兩丈長的馬槊。
槊尖上，還挑著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。
看發髻，是大唐的斥候。
大將在距離城墻八百步的地方停下。
這個距離，大唐最強的床弩也夠不著。
他單手舉起馬槊，猛地將那顆人頭甩向城墻。
人頭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砸在城墻根的雪地里，滾了兩圈。
“城里的唐狗聽著！”
突厥大將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話，聲音如同滾雷。
“開城門！交出糧草和女人！”
“不然，破城之后，雞犬不留！”
城墻上的守軍沒人接話。只有風聲。
絕望像瘟疫一樣在城墻上蔓延。
縣令早就跑了。
留下的守城校尉臉色慘白，手掌死死抓著劍柄，指節泛出青白色。
“放箭……”
校尉咬著后槽牙擠出兩個字。口腔里冒出血腥味。
稀稀拉拉的十幾支箭矢飛出城墻。
最多飛了百十步，就被風吹落進雪地里。
突厥大將仰頭狂笑。
笑聲穿透風雪，刺著每一個大唐士兵的耳膜。
他從馬鞍邊摘下一把大弓，抽出一支重箭。
不用瞄準。隨手一箭射出。
“奪！”
重箭跨越了八百步的風雪，精準地釘在了顧驚弦身側的城樓柱子上。
尾羽劇烈震顫。木屑飛濺。
大唐守軍的士氣，隨著這一箭徹底崩潰。
那個缺牙的老兵跌坐在地上，雙手抱著頭，嘴里胡亂念叨著。
顧驚弦眼前越來越黑。
饑餓和嚴寒正在抽**最后一絲生機。
心臟跳動的聲音變得很慢。
一下。又一下。
要死了嗎。
就在他即將栽倒的瞬間，腦海深處突然炸開一道沒有溫度的機械音。
叮——
顧驚弦腦殼一震，像是被人用木棍敲了一下。
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低于臨界值，極道武神系統強制激活。
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彈開。字跡清晰，泛著冷光。
系統綁定成功。
正在發放新手大禮包……
恭喜宿主獲得一次性道具：因果律級神箭。
顧驚弦愣住了。
舌尖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咸的。
系統？
光幕上的文字繼續滾動。每一行都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。
道具說明：
1. 無視距離：只要宿主能看到目標，箭矢必然到達。
2. 絕對破防：無視任何物理裝甲、真氣護盾。
3. 百分百爆頭：箭出，頭落。這是法則，不可違背。
注：本道具僅需最基礎的**即可發動，不消耗宿主體力。
腦海中的聲音消失了。
顧驚弦感覺胸口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暖流。
那不是真實的體力，而是一種來自概念層面的支撐。
城墻外，突厥先鋒大將的狂笑聲還在繼續。
他甚至脫下了狼皮大氅，露出滿是胸毛的胸膛。
拿馬槊指著城墻，大罵唐軍是沒種的慫貨。
十萬突厥大軍跟著一起用彎刀拍打盾牌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顧驚弦低著頭。
他看了看掉在腳邊的橫刀。沒去撿。
他的目光在周圍的**和雜物中搜尋。
很快。
他在一個死去的**手身旁，看到了一把木弓。
弓背上滿是裂紋。
弓弦是用劣質的牛筋絞成的，已經磨起了毛邊。
箭筒里只剩下一根箭。
箭桿歪斜，鐵箭頭連鋒刃都沒有。鈍的。
顧驚弦扶著冰冷的墻磚，慢慢蹲下身。
手指碰到木弓的那一刻，他感覺到了一絲奇異的共鳴。
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靈魂深處鎖死了。
他抓住弓背。
干瘦的手背上爆出幾根青筋。
搖搖晃晃地。
他重新站了起來。
冷風吹亂了他結滿冰碴的頭發。
老兵從指縫里看到他站起來，愣了一下，伸手去抓他的褲腿。
“你瘋了？蹲下！突厥狗要放箭了！”
顧驚弦沒理他。
他抽出那根鈍頭的破箭，搭在隨時會斷的弓弦上。
腳步有些虛浮。但他死死踩住了城墻邊緣的青磚。
雙臂用力。
干癟的肌肉發出酸澀的**聲。
“吱嘎——”
破爛的木弓被一點點拉開。
裂紋在弓背上蔓延，掉下幾塊細碎的木屑。
顧驚弦沒有看系統面板。
他透過風雪。
越過城墻下的死人堆。越過結冰的護城河。
目光死死盯住了八百步外。
那個騎在黑馬上的突厥先鋒大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