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。
陸辰睜開眼，指尖那一點微弱的光芒緩緩散去，像被風吹滅的燭火。
筑樞三層**。
和三年前一模一樣。
他坐在觀星臺的青石地面上，身后是青云宗外門最高的山崖，身前是漫無邊際的夜空。星子很亮，亮得有些刺眼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。
又失敗了。
這三年里，他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。吞服聚靈丹，打坐七七四十九天；闖外門試煉秘境，搏殺一階妖獸數十頭；甚至偷偷翻過藏書閣的**區，找那些偏門到近乎邪異的突破法門。
沒用。
無論他怎么做，筑樞三層**就像一道鐵鑄的閘門，死死堵在他面前，紋絲不動。
旁人不知道原因，只當他是天賦耗盡。
十九歲，筑樞三層**，放在荒垠域任何一個小宗門里，都算得上是不錯的成績。可陸辰不一樣。三年前他剛入青云宗的時候，測出來的是上品四靈根，當時整個外門都轟動了，長老們拍著**說他三十年內必入凝星，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。
然后呢？
然后他就卡在了筑樞三層，一卡就是三年。
三年時間，和他同期入門的弟子，有幾個已經摸到了筑樞四層的門檻。蘇清鳶那個冰靈根的丫頭，甚至已經筑樞四層了。
外門里漸漸有了說法。
"陸辰啊，大概是天賦到頭了。"
"上品四靈根又怎么樣，鎖死了就是鎖死了。"
"可惜了，當年還以為能出個金丹呢。"
這些話陸辰聽過不止一次。他不在意別人怎么說，他在意的是——他自己清楚，這不是天賦的問題。
他的身體里，有東西。
那東西從他有記憶起就在了。像一枚烙印，又像一道枷鎖，沉在他的丹田深處，和他的源海糾纏在一起。每當他試圖沖擊筑樞四層，那東西就會微微一顫，然后一股無形的力量就會把他的修為壓回去。
他問過青云宗的長老。長老們號過他的脈，查過他的源海，最后都搖頭說沒問題，只是瓶頸到了，慢慢來。
慢慢來。
陸辰苦笑了一下。他今年十九歲，筑樞境的壽元也就一百五十年。再慢下去，他這輩子大概就真的止步于此了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
夜風從山崖下涌上來，吹得他的白衣獵獵作響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修長，蒼白，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運功時的微熱。
這雙手，三年來無數次試圖沖破那道閘門，又無數次被擋了回來。
就在他準備轉身走下觀星臺的時候——
異變陡生。
丹田深處，那枚沉寂了十九年的烙印，忽然燙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灼熱感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烙印里面醒了過來。陸辰渾身一僵，下意識地按住小腹，臉色微變。
下一秒，一道冰冷的、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，直接在他的腦海里響了起來。
叮！檢測到宿主時空道體波動。
萬古天道氪金商城，綁定中……綁定成功。
陸辰瞳孔驟縮。
他猛地環顧四周。觀星臺上空無一人，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。
誰在說話？
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，確認沒有任何人。那道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，是直接出現在他的腦子里，像是有人在他的識海里說話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眼前的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。
一面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，無聲無息地浮現在他面前。
光幕大約三尺寬，兩尺高，懸浮在半空，表面流淌著細密的金色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某種陣法的痕跡。光幕最上方，寫著幾個大字——
萬古天道氪金商城。
陸辰怔怔地看著這面光幕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識地伸出手，指尖穿過了光幕，沒有任何觸感，就像穿過了一團空氣。可那光幕分明就在他眼前，上面的文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商城。
這兩個字他認識。荒垠域的坊市里也有商鋪，也有交易，可"商城"這個詞，和眼前這面光幕搭配在一起，怎么看怎么詭異。
他定了定神，目光落在光幕的內容上。
光幕分為好幾個區域。最上方是一行小字：
宿主：陸辰
修為：筑樞三層**
體質：時空道體（封印狀態）
仙元余額：0
時空道體？
陸辰的眉頭皺了起來。他從來沒聽過這個詞。長老們給他測靈根的時候，說的是上品四靈根，從來沒有提過什么"時空道體"。
還有那個"封印狀態"又是什么意思？
他的目光往下移。光幕的主體部分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，每一行都有圖案、名稱和價格。
焚天劍訣（殘缺）——售價：500仙元
青鋒劍（上品法器）——售價：300仙元
聚靈丹（上品）——售價：50仙元/枚
破禁丹——售價：200仙元/枚
時空溯源符——售價：1000仙元
……
商品多到看不到盡頭。陸辰粗略掃了一眼，從功法到法器，從丹藥到符箓，甚至還有什么"秘境通行令""體質解封秘術"，五花八門，應有盡有。
可所有商品后面，都跟著一個價格，單位都是"仙元"。
而他的仙元余額，是0。
陸辰沉默了幾秒，伸手在光幕上點了一下"仙元"兩個字。
光幕彈出一行說明：
仙元：超脫此方天地規則的時空本源之力。無法通過靈石、普通靈氣直接兌換。可通過妖獸本源、上古遺物、秘境奇珍、本源氣運等折算獲取。
陸辰看完，心里涼了半截。
超脫天地規則的時空本源之力。
這話說得玄乎，說白了就是——他手里那些靈石、丹藥，統統沒用。換不了仙元。
他一個筑樞三層的外門弟子，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，就是儲物袋里那十幾枚下品靈石和一把下品法器長劍。這些東西，連一枚最便宜的上品聚靈丹都換不了。
空有一座通天商城，兜里卻分文沒有。
陸辰站在觀星臺上，夜風吹得他衣袍翻飛，他卻覺得有些荒謬。
他甚至開始懷疑，這是不是自己走火入魔產生的幻覺。畢竟三年突破未果，急火攻心，生出些幻象也不是不可能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，再睜開。
光幕還在。
那行仙元余額：0的小字，安安靜靜地掛在那里，像是在提醒他——這不是幻覺。
陸辰揉了揉眉心。
好吧。不管這東西是什么，至少現在對他沒用。他沒有仙元，什么都買不了。與其在這里對著一面光幕發呆，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覺，明天再想別的辦法。
他正準備收起心神，走下觀星臺——
整片金色光幕，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不是那種輕微的晃動，是整個光幕都在震顫，表面的金色紋路瘋狂流轉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沖出來。
陸辰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，警惕地盯著光幕。
下一秒，光幕最頂端，憑空炸開了一行暗金色的文字。
那文字和之前的系統提示不一樣。之前的提示是冰冷的、機械的、淡金色的小字。而這行字，是暗金色的，字體更大，筆畫更粗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，像是用某種古老的筆墨寫上去的。
而且——沒有任何系統提示音。
它就那么安安靜靜地浮在光幕最頂端，無聲無息，卻霸道得讓人無法忽視。
靜默饋贈：仙元+999
來源：萬古時空遺存
注釋：自然生成的因果遺存，來源不可溯源，無法追蹤，不可復刻。
陸辰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行字，大腦像是被人掄了一棍子，嗡嗡作響。
999仙元？
憑空到賬？
他下意識地看向光幕上方的余額。
仙元余額：999
數字變了。
從0變成了999。
沒有任何征兆，沒有任何過程，就這么憑空多出來了。
陸辰的心跳開始加速。他反復看了好幾遍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999仙元，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賬戶里。
他開始快速思考。
萬古時空遺存。自然生成的因果遺存。不可溯源，無法追蹤，不可復刻。
這幾句話是什么意思？
他翻遍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知識，都找不到對應的解釋。他看過的古籍里，沒有任何一本書提到過"時空遺存"這種東西。長老們講過的課里，也從來沒有涉及過什么"因果遺存"。
這東西，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。
可它實實在在地給了他999仙元。
陸辰的目光掃過商品列表。999仙元，說多不多，說少不少。一本殘缺的焚天劍訣500，一把上品法器青鋒劍300，一枚破禁丹200。
他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動，忽然在一個角落里看到了一個特殊的圖標。
那圖標是一個禮盒的形狀，旁邊寫著一行字：
首充特惠禮包——消耗：999仙元
內含：殘缺功法《萬古溯道訣》、半步天階法器溯光劍、破禁丹×5、限時全域悟道加持
陸辰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首充禮包。
999仙元，剛好夠買這個禮包。
他的目光在禮包內容上停留了很久。
《萬古溯道訣》——他沒聽過這部功法，但"萬古"兩個字，和剛才那筆"萬古時空遺存"的饋贈，似乎有某種隱約的呼應。
溯光劍——半步天階法器。青云宗最好的法器，也就是宗主蒼玄真人手里那把上品法器。半步天階，他連聽都沒聽過。
破禁丹×5——這個他知道。破禁丹是一種極其偏門的丹藥，功效是松動修士體內的某些禁制和枷鎖。這種丹藥在坊市里幾乎買不到，因為煉制難度極高，而且用處不大——畢竟很少有人體內會有什么禁制。
可陸辰有。
他丹田深處那枚烙印，那道鎖了他三年的枷鎖，會不會就是某種禁制？
如果破禁丹真的能松動那東西……
陸辰的心跳越來越快。
他盯著那個首充禮包，手指懸在半空，遲遲沒有點下去。
不是猶豫，是警惕。
天上不會掉餡餅。這是他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一句話。憑空出現的商城，憑空到賬的仙元，憑空出現的、剛好夠買一個禮包的金額——這一切都太巧了，巧得讓人不安。
幕后是誰？
為什么是他？
這999仙元，會不會帶著什么代價？
無數個問題在他腦子里盤旋。可他沒有答案。光幕上那行"來源不可溯源"的注釋，像是一堵墻，把所有的疑問都擋了回去。
陸辰站在觀星臺上，夜風吹了很久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。那里，那枚烙印還在，安安靜靜地沉在源海深處，像一頭沉睡的野獸。
三年了。
他被這東西鎖了三年。他試過所有辦法，都沒用。現在，有一個機會擺在他面前，哪怕這個機會來得詭異，來得莫名其妙，來得讓他渾身不安——
可這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陸辰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他的眼神已經定了下來。
管它幕后是誰。管它有什么代價。先破了這道枷鎖再說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落在光幕上那個首充禮包的圖標上，輕輕一點。
確認消耗999仙元，兌換首充特惠禮包？
陸辰在心里默念了一個字。
確認。
叮！首充完成，禮包發放。
三道流光，從光幕里傾瀉而出。
一道落入他的掌心，化作一卷古樸的竹簡，竹簡上刻著四個古字——萬古溯道訣。
一道懸在他面前，化作一柄長劍。劍鞘是深邃的墨色，上面流淌著淡淡的銀色紋路，劍柄冰涼，握在手里的瞬間，一股極其鋒銳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溯光劍。
最后一道流光，化作五枚瑩白色的丹藥，懸浮在他面前，丹香清冽，聞一口都覺得精神一振。
破禁丹。
除此之外，他的腦海里多了一股溫熱的信息流，像是有人把一部功法直接塞進了他的記憶里。萬古溯道訣的運功路線、心法口訣、修煉要點，清清楚楚，仿佛他已經練了幾十年。
同時，一股淡淡的、持續的感悟狀態籠罩了他。他能感覺到，自己對天地靈氣的感知變得敏銳了數倍，周圍的每一縷靈氣流動，都清晰得像是用眼睛看到的一樣。
限時全域悟道加持。
陸辰握著溯光劍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真實的。
這一切都是真實的。不是幻覺，不是走火入魔。他的手里真的握著一柄半步天階的法器，他的腦子里真的多了一部他從來沒聽過的功法，他的面前真的飄著五枚能松動禁制的丹藥。
999仙元，花得一干二凈。
光幕上方的余額，重新變回了0。
可陸辰一點都不覺得可惜。
他捏起一枚破禁丹，送入口中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一股醇厚而溫和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，直奔丹田。那藥力很奇特，不狂暴，不猛烈，卻帶著一種無孔不入的穿透力，像是無數根極細的針，朝著他丹田深處那枚烙印扎了過去。
烙印顫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、一閃而過的顫動。是真正的、明顯的顫動。陸辰甚至能"看"到，那枚烙印表面，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紋。
緊接著，一股被壓制了三年的力量，從裂紋里涌了出來。
那力量很微弱，卻讓陸辰渾身一震。
他的筑樞三層**，那道鎖了他三年的鐵閘門，第一次——出現了松動的跡象。
陸辰站在觀星臺上，握著溯光劍，感受著丹田深處那一絲微弱卻真實的變化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夜風吹過，星子依舊明亮。
可他知道，從今夜起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暗下去的商城光幕，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已經空了的丹藥瓶。
那筆憑空到來的999仙元，到底是誰給的？
萬古時空遺存。因果遺存。不可溯源。
這些詞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，沒有答案。
陸辰把溯光劍收進儲物袋，把剩下的四枚破禁丹小心收好，又把那卷萬古溯道訣的竹簡貼在胸口放好。
他轉身走下觀星臺。
腳步比來的時候，穩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