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重生了。

上一世，我把全城最后一臺能造干凈水的機器，給了"地母"宋清。

她承諾免費分給所有人。

結果她高價賣進黑市。

炸了我的水站。

我脫水死在五十度的高溫里。

最后看見的畫面，是管道壁上最后一滴水蒸發成白煙。

再睜眼，回到分機器的當天。

……我醒過來，嘴里全是鐵銹味。

不是血。

是上一世脫水死之前，最后一滴管道的污水。
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
沒有燒焦的皮膚，沒有脫水萎縮的靜脈。

指尖還帶著早上熱風卷過的溫度。

墻上的日歷跳回三年前。

我回來了。

風扇葉片銹死在天花板上。

轉不動。

氣溫計掛在墻角，水銀柱頂在52度的紅線上。

沒動過。

汗從后頸往下淌。

黏住衣領。

像上一世最后那幾天，我躺在炸毀的凈化站廢墟里。

一滴水都等不到。

晨會已經開始了。

第七凈化站的圓桌邊坐了六個人。

沒人有精神說話。

52度里開口費勁，嘴唇黏在一起，聲音從嘴里出來都是干癟的。

主持人老詹拿起話筒，襯衫濕了一**："各位，今天落實高效冷凝器的最終歸屬。

按總部規劃，該設備日產凈化水三百升，可保障五十人基礎飲水需求。

地下城近三年唯一一臺新批的高端設備。

"他停了停，目光掃向第一排。

宋清坐那兒。

白襯衫領口干干凈凈，袖口挽到小臂中間，露出一截皮膚，比所有人都白。

身邊放了三個大號水桶。

桶壁貼著"無償送水·宋清"的標簽。

地下城論壇的鏡頭對著她。

直播公屏上飄過幾十條"宋姐辛苦了"。

她微微頷首。

姿態溫良。

像在等一個已經注定的結局。

上一世，我把冷凝器給了她。

她拿到之后，第一件事是發動態。

站在冷凝器旁邊，手里端著凈化水，配文是："每一滴都珍貴，替大家好好守護。

"評論區三分鐘破百條。

"地母""天使""地下城有宋姐是我們的福氣"。

然后她把冷凝器產出的水倒進了黑市。

然后她勾結地面掠奪者炸了凈化站。

然后我脫水死在廢墟里。

最后看見的畫面，是管道壁上最后一滴水珠，被高溫蒸成白煙。

老詹把話筒遞到我手邊："聞站長，可以宣布了。

"我抬手接話筒。

指尖碰到金屬外殼，燙得往肉里縮——沒人注意。

他們習慣了這種溫度。

我的視線越過宋清。

越過老詹。

越過鏡頭。

落在最后一排。

阿苔坐那兒。

十六歲。

頭發枯得像曬死的草。

嘴唇干裂見血絲。

她的座位左右三米全是空位。

沒人敢靠著她坐，怕沾上"水老鼠"的臟。

她懷里抱著一個生銹的鐵罐。

蓋子擰得死死的。

手指扣在罐身上，指甲縫嵌著一圈鐵銹色。

洗不掉的那種。

上一世，我把冷凝器給了宋清之后，阿苔的弟弟死了。

透析液斷供三天。

后來有人說，阿苔那三天跑遍了地下城的管道，從每一根滲水的縫里擠出一口一口的臟水。

自己先喝半口試毒，沒事了才喂弟弟。

最后一口管道封死了。

她抱著一罐混著鐵銹和化學味的污水坐了一整夜。

弟弟在她懷里停了呼吸。

再后來，阿苔也消失了。

有人說她鉆進了地下更深處。

有人說她在黑市賣了自己的器官換水。

有人說她死在某條沒人走過的管道里。

再也找不到。

我上一世聽到這個消息，只說了一個字。

"哦。

"我拿起話筒。

全場的目光從宋清身上挪過來。

宋清看了我一眼，笑意沒減，反而加深。

她以為我要念她的名字了。

"冷凝器歸阿苔。

"空氣凝固。

風扇葉片在頭頂哐當一聲，像生銹的骨頭脫了臼。

所有人轉頭看最后一排。

阿苔抬起頭，干裂的嘴唇微微張開。

鐵罐差點從懷里滑落。

眼底全是***，像幾夜沒睡，又像從未睡夠過。

老詹的臉，從紅變白，從白變紫。

他湊過來壓低聲音："聞澄，你再說一遍？

""冷凝器歸阿苔。

"我重復，每個字像從肺里擠出來的水汽。

"高中剩余費用，大學基礎費用，升學輔導，家庭醫療應急，按規則覆蓋。

"臺下炸了。

"水老鼠拿冷凝器？

""開什么玩笑！

她偷了三年水！

""聞澄是不是瘋了？

"宋清沒說話。

可她臉上那層溫良的笑意，像高溫下的水珠，當場蒸發了。

她看著我。

眼里有一樣東西，我第一次見。

裂縫。

阿苔抱著鐵罐站起來，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："聞站長……這個……能先給我弟透一次析嗎？

"她問的不是能不能讀書。

不是能不能翻身。

不是能不能被尊重。

她問的是能不能先讓弟弟活下來。

"能。

"我說，"現在就能。

"她整個人縮了一下，像被什么東西砸中胸口。

然后她坐回去，把鐵罐蓋子擰開一道縫。

里面是攢了三天的污水。

渾濁，帶渣。

可她還是看了它很久，像看世上最后一**命的東西。

老詹還在旁邊喋喋不休："冷凝器是重點設備，按流程應該先審核候選人資質。

阿苔的情況……"我看著老詹："流程里有哪一條，寫了宋清的名字？

"他噎住。

"沒有吧。

"我收回視線。

"那就不是變更。

冷凝器歸阿苔。

誰有異議，走書面復議。

"散會之后，我走出議事廳。

熱浪撲過來。

52度的空氣像棉被裹住全身。

我站在走廊里，雙手撐住墻壁，彎著腰大口呼吸。

汗滴在水泥地上。

三秒就干了。

上一世我死在這兒。

這一世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的汗白流。

可我沒把這句話說出來。

說出來就輕了。

我把它咽回去，和喉嚨里還沒散盡的鐵銹味，一起吞進肚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