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出車禍昏迷的三十七天里，我一直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。

他睜眼卻盯著我鎖骨上被消毒水濺到的紅印，啞著嗓子問：

"程野來過了？"

程野是我發小，當年差點成為了我未婚夫。

我沒想到他剛醒就亂吃醋，笑著湊過去撒嬌：

"沒有呀，我天天守著你，哪都沒去。"

他沒說話，但攥著我手腕的力道緊得發疼。

后來他簡直像換了一個人，脾氣變得古怪暴躁。

我心疼他大病初愈，更努力的對他好，他卻開始頻繁聯系青梅白意晴。

"你說跟程野只是友情，那我跟意晴敘敘舊，你應該也不介意吧。"

直到那晚，白意晴穿著我媽留給我的那件旗袍，衣衫凌亂的從主臥出來。

我發瘋地沖上去攔住她，

顧衍從站在她身前，眼眶通紅，聲音卻冷若冰霜：

"你連一件衣服都不肯為我讓出來，你心里到底裝著誰？"

他拉開大門，雪直直撲進來。

"滾出去。一輩子都別回來，最好一直活著恨我。"

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。

顧衍，我想不通，我也不想再回來了。

......

“凍死在門口，你想讓明天的新聞怎么寫我？”

冰冷刺骨的聲音穿透了搶救室的門。

我費力地睜開眼。

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，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聲。

顧衍就站在病床前。

他穿著那件我親手熨燙的黑色大衣。

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
仿佛躺在病床上面無血色的人，不是他曾經捧在手心里的妻子。

而是一個令人厭惡的垃圾。

“顧衍......”

我張了張干裂的嘴唇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
“那件旗袍，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”

“還給我，好不好？”

我幾乎是在哀求他。

昨晚那場暴雪。

我被他趕出家門后，在雪地里凍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
如果不是程野碰巧路過把我送到醫院，我已經死了。

可我醒來想到的第一件事，依然是那件衣服。

那是媽媽死前，親手為我縫制的嫁衣。

顧衍的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
“我說過，衣服已經給意晴了。”

“既然是你的東西，你沒護住，就別來我面前裝可憐。”

我死死盯著他。

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
“你怎么能這么對我？”

“你車禍昏迷三十七天，我為了祈福，一步一磕頭爬上寒山寺。”

“你現在為了一個女人，要拿我**遺物去討好她？”

顧衍沒說話。

他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攥緊。

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連指關節都在微微發顫。

但他很快將手**了大衣口袋。

再抬眼時，眼底滿是戾氣。

“少拿你那套自我感動的把戲來道德綁架我。”

“賀云瑤，我對你早就膩了。”

話音剛落。

病房門被推開。

白意晴踩著高跟鞋，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走了進來。

她徑直走到顧衍身邊，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。

“阿衍，外面好冷呀。”

她嬌滴滴地抱怨著。

羽絨服的領口微微敞開。

我瞳孔驟縮。

里面露出的，正是那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。

刺目的盤扣，刺目的顏色。

就這樣穿在這個女人的身上。

“誰讓你進來的！”

我猛地從病床上坐起來，手背上的輸液針管瞬間崩裂。

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淌。

我不管不顧地沖下床。

光著腳踩在冰冷的瓷磚上。

“脫下來！白意晴，你給我脫下來！”

我發瘋一樣朝她撲過去。

白意晴驚呼一聲，往顧衍身后躲。

“賀小姐，你別這樣，一件衣服而已......”

她語氣委屈，卻在顧衍看不到的角度，朝我挑釁地勾了勾唇角。

甚至還故意用手扯了扯領口的盤扣。

“刺啦”一聲。

脆弱的絲綢發出一聲哀鳴。

“不——”

我尖叫出聲，眼眶眥裂。

就在我的手快要抓到她領口的瞬間。

顧衍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
他的力氣大得驚人。

我感覺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。

“鬧夠了沒有！”

他厲聲喝道。

眼眶通紅，咬肌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。

“這是我的病房，滾出去！”

我拼命掙扎，眼淚和鮮血混在一起。

“顧衍，你放開我！那是我的衣服！”

“你讓我脫我就脫？阿衍都說送給我了。”

白意晴從他身后探出頭，聲音無辜又刺耳。

顧衍猛地甩開我的手。

我失去平衡，重重地跌坐在地上。

膝蓋磕在瓷磚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骨頭仿佛裂開一樣的疼。

顧衍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
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。

但很快，他又硬生生地頓住了腳步，將白意晴護得更緊。

“賀云瑤，你這副潑婦的樣子，真讓人惡心。”
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
居高臨下地扔在我的臉上。

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，留下一道紅痕。

“把字簽了。”

“簽完，我就讓意晴把衣服還你。”

我顫抖著手撿起散落的紙張。

最上面那行加粗的黑字，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
——離婚協議書。

“你要跟我離婚？”

我抬起頭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
“不然呢？留著你繼續惡心我嗎？”

顧衍冷冷地看著我，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可是你以前說過，除非死，否則絕不放開我的手。”

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“你也說了，那是以前。”

顧衍的聲音像淬了冰。

“昨天要不是程野來接你，你也不至于還活著站在這里。”

“既然你們那么舊情難忘，我成全你們。”

“簽了字，立刻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