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小能看見弟弟頭頂懸著的壽命倒計時。

弟弟出生時那個數字是：88年6月13天

小學時，我考了年級第一，弟弟卻因為沒拿到小紅花哭鬧。

媽媽把我的獎狀撕得粉碎。

“你弟看了這獎狀難受，**他更難受。”

那一次，弟弟頭頂的數字少了一個月。

高一這年，弟弟要學美術，集訓費八萬。

爸媽二話不說，替我辦了退學，讓我進廠。

走之前，弟弟頭頂的壽命猛然減少八年！

此時，他頭頂的數字已經只剩下：10年4月13天

我在廠里連著加班，暈倒在機床旁，被送進醫院

爸媽風塵仆仆地趕來，開口第一句是：

“你這一病，弟弟學美術的錢誰出？”

我抬眼，再看弟弟頭頂。

1天

**手比我的話快。

她兩根手指捏著針頭，直接往外拔。

“這點毛病躺什么躺。”她把針頭往床頭柜上一扔，“廠里來電話了，今天不去算曠工。”

針眼冒出一粒血珠。我按住它，喉嚨干得發不出聲。

床頭另一邊，我弟林辰靠著枕頭削蘋果，削好的大半遞給媽，小的那半自己咬了一口。從頭到尾，沒看我一眼。

醫生拿著檢查單進來的時候，爸剛從工地趕到，褲腿上還沾著灰。

“長期過勞，多臟器出現損傷跡象。必須住院觀察。”

爸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的病。

“住院費……能不能走她的工傷？”

“工傷認定要走流程，先治病——”

“走不了是吧。”爸擺擺手，“那出院。回廠里宿舍躺。”

“爸。”我開口，聲音啞得不像自己，“醫生說要住院。”

“住什么住，一天好幾百，你出錢？”

媽在旁邊接話：“對了，廠里不是說要賠錢嗎？賠償款下來，先給你弟交集訓尾款。”

“對，尾款。”爸點頭，說得理直氣壯。

“姐，你們快點。”林辰把果核一扔，從床上蹦下來，“病房一股藥味兒，晦氣死了。集訓那邊尾款今天截止。”

他走到我床頭柜前，拎起同事劉姐送的果籃：“反正你也吃不下。”

玻璃紙嘩啦響了一聲。

就在他轉身的一瞬，我看見他頭頂的1天邊緣，泛起一層血紅。

媽跟上去，走兩步又折回來，眼睛往我枕頭底下瞟，伸手就往我貼身的口袋掏：“對了，賠償款的卡，放媽這兒。”

那張卡縫在病號服內側的兜里。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
媽愣了。十八年了，這是我第一次攔她。

“這錢是我的命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抖，但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，“誰也別想拿走。”

“你反了——”

巴掌扇過來的時候，我往旁邊一偏，躲開了。媽踉蹌半步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
我沒看她。我的眼睛越過他們，釘在林辰頭頂。

“弟弟要死了。”

病房里死一樣靜。

“你說什么？！”爸的臉漲成紫紅。

“一天之后，他會死。”

“啪！”

這次是爸。我沒躲。耳朵里嗡的一聲，半邊臉燒起來。

“中邪了！”媽連退兩步，指著我的手直哆嗦，“咒你弟！你弟哪里對不起你，你咒他死！”

“別理她，魔怔了！”

爸拽起媽，又扯過林辰。

林辰被拽得一個趔趄，回頭看我一眼。那眼神我很熟，嫌惡，理直氣壯，還帶著點得意。

門摔上了，砰的一聲。

病房安靜下來。

我摸出手機。通訊錄第一個就是林辰，備注一個字，“弟”。

指尖懸在撥號鍵上。

八歲那年，我說“弟弟會出事”，媽用笤帚抽了我一頓，逼我跪在門口。

二十一年了，每一次，換來的都是巴掌，都是“咒你弟遭雷劈”。

數字還在跳。

我把手機扣在被子上，屏幕的光滅了。

還剩不到二十四小時。

這一次，我說與不說，你們都聽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