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下發的撫恤銀，我每月準時撥給兒媳蘇婉和孫女滿滿。

我以為，她們母女吃穿不愁。

直到上香那日，我在寺門外看見蘇婉，端著一只豁口破碗蹲在施粥棚外。

她身形單薄，披著一件薄衫，還是她剛進門我讓人做的夏衣。

滿滿在一旁盯著香客手里的熱糕，直咽口水，卻不敢吭聲。

我心頭驟緊，當即回府召來管家盤問。

才發現每月撥下的銀子，第二天就盡數被人取走。

而主使，正是我的二兒子袁鈞和義女袁舒。

我追問蘇婉，她怯生生地低聲辯解：

“母親，我和滿滿過得還算安穩……”

可我握著她的手——

手上全是厚厚的繭，全是干活干出來的。

那一刻，我決定掀了這將軍府。

……

我是將軍府老夫人秦意。

隨先夫上過戰場，見過尸山血海，這輩子什么風浪都挨過。

膝下二子一女，如今只剩一子一女。

長子袁崢戰死，留下寡媳蘇婉和孫女滿滿。

我每月按時給撫恤銀，吃穿用度，皆由我私庫貼補。

蘇婉性子安靜柔弱，向我懇請，想要帶著滿滿獨居一處偏院。

我心中有愧，當初是我親手送袁崢奔赴戰場，便應允了她的請求。

我叮囑過二兒子袁鈞，還有被我收養在府中的義女袁舒，要二人多照拂大房。

二人時常在我面前一口一個大嫂、侄女，言辭體恤，看著十分和睦。

我便放下心來。

今日初一，我帶著貼身嬤嬤，照例前往城外的報恩寺。

一是為戰死的長子祈福超度，二是求**保佑蘇婉和滿滿歲歲平安、無災無難。

同行的，還有交情深厚的兵部尚書夫人王夫人。

馬車里燃著紅泥炭爐，暖意融融。

王夫人瞧著我手里正在親手縫制的小虎頭鞋，忍不住嘆了口氣：

“秦姐姐，你既然這般痛愛大房那母女倆，為何不干脆把她們接到身邊同住？”

我捏著那只小巧的鞋子，鼻尖有些發酸，低聲道：

“我何嘗不想，可滿滿見到我就會做噩夢。”

“就連婉兒看見我，也會想起戰死的崢兒，忍不住落淚。”

“只盼鈞兒和舒兒能記著手足情分，多多照看，便足夠了。”

話說到這里，我心底掠過一絲不安。

近幾個月，我幾次派人送冬衣補品到大房，回來的下人回話總是含糊。

我問蘇婉，她托人捎回的回話，也句句都是一切順遂。

王夫人見我神色郁郁，還出言寬慰：

“想來二公子與三小姐也是懂事的，應當不會怠慢大嫂侄女，姐姐不必過多憂心。”

馬車一路行至報恩寺門前。

掀開轎簾，守門的僧彌迎上來雙手合十行禮：

“老夫人，今日初一，寺里開設粥棚賑濟貧民，若是驚擾了貴人，還望海涵。”

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
漫天碎雪飄零，長長的隊伍從山門一路蜿蜒到石階下。

衣衫襤褸的婦孺縮在寒風中等待一碗熱粥。

我心里莫名一揪，轉頭吩咐嬤嬤：

“回府取一批棉布來，我也添份力。”

嬤嬤有些遲疑：“老夫人，今兒風大，您的身子……”

我擺了擺手道：“沒事，這點風寒還傷不到我。”

一旁的王夫人也吩咐自家仆婦將車上的面餅、舊氈毯搬下來。

“恰好我今日出門，備下不少物資，天寒地凍，能幫一把便是一把。”

說罷，她便同我一道站在粥棚，將一碗碗熱粥遞到流民手中。

站了許久剛想歇會，我一眼瞥見隊伍末尾一對蜷縮著的母女。

我心頭猛的一跳，又自我寬慰：

“婉兒撫恤銀豐厚，還有我的貼補，怎么也不會淪落到街頭討粥，只是身形相似罷了。”

我拿著木勺繼續施粥。

身旁的王夫人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扯了扯我的衣袖。

“秦姐姐，墻角那對母女，怎么看都像是你家的大兒媳和孫女滿滿啊！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