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叔叔，插隊這種事，***小朋友都知道不能干。你是沒上過***嗎？"
奶聲奶氣的一句話，把整條入境通道的人都炸安靜了。
夏晚意低頭，看見自己四歲半的兒子夏辰兩只小短腿叉開，站在行李箱上，手里舉著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，正義凜然地瞪著前面一個試圖插隊的中年男人。
那男人臉漲得通紅，張嘴想罵，對上小孩兒那張精致得不像話的臉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周圍幾個旅客已經在偷笑了。
夏晚意面不改色地把兒子從箱子上撈下來，沖那男人禮貌點了點頭："不好意思，小孩子不懂事。"
轉過身，她捏了一下團子的臉蛋，壓低聲音："說了多少次，出門在外別隨便懟人。"
團子把棒棒糖換到另一只手，理直氣壯："他確實插隊了。"
"插隊你可以告訴媽媽，媽媽來處理。"
"你處理太慢了。"
夏晚意："……"
行，她教不了，隨他去吧。
她拉著行李箱往出口走，團子自覺地牽住她的衣角，小腦袋轉來轉去打量這座陌生的機場。
"媽媽，這就是你說的國內？"
"嗯。"
"空氣好悶。"
"那是因為你穿太多了。"
"你給我穿的。"
夏晚意沒接話。她確實給兒子套了三件，從溫哥華飛回來時那邊還在下雪，她怕孩子冷。可落地就是六月的暑氣，團子毛衣外面扣著小馬甲，熱得臉蛋發紅。
她蹲下來幫他脫掉外層，順手把小馬甲塞進背包。
團子的五官露出來，精致得過分。皮膚白，睫毛長，鼻梁高挺，薄嘴唇抿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凌厲感。
好幾個路過的旅客都忍不住多看兩眼。
夏晚意早就習慣了。
她兒子長得好看，這不是什么秘密。至于像誰……她從不回答這個問題。
"晚意！這兒！"
出口外，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女人拼命揮手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沈雅。她在海外五年來唯一沒斷過聯系的朋友，也是這次幫她搞定回國入職手續的關鍵人物。
夏晚意推著行李走過去，還沒開口，沈雅就整個人撲過來抱住她。
"天哪你終于回來了，我等你等了五年你知不知道！"
"知道，微信里你每周都說一次。"夏晚意被她勒得喘不上氣，拍了拍她的背。
沈雅放開她，視線落在旁邊的小團子身上。
她的表情凝固了兩秒。
"這就是……團子？"
"嗯，叫阿姨。"
團子面無表情地說："阿姨好。"
沈雅蹲下來盯著他的臉，眼睛越瞪越大："晚意，你兒子長得也太……他像不像那個誰，就是最近很火的那個頂流……"
"不像。"夏晚意笑著打斷她，拎起背包，"走吧，先去你幫我租的房子放行李。"
她語氣輕松，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背包帶。
沈雅沒注意到，興沖沖地搶過行李箱，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絮叨："房子在公司附近，兩室一廳，離地鐵站也近。對了，***我也幫你問好了，下周一就能送團子去……"
"謝了。"
"謝什么，咱倆誰跟誰。"沈雅把行李塞進后備箱，"說正事，你入職手續我全辦好了，職級定的是高級分析師，薪資面談。"
車子啟動，駛入城區。
團子坐在安全座椅上，安靜地看著窗外閃過的高樓，忽然說："媽媽，這個城市好大。"
"嗯。"
"比溫哥華大？"
"大。"
"那我們為什么要回來？"
后視鏡里，夏晚意看見沈雅偷偷豎起耳朵。
她笑了笑："因為媽媽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。"
團子沒再問。他雖然才四歲半，但有時候聰明得讓夏晚意心驚。這孩子似乎天生就能感知大人話里沒說出口的東西。
沈雅趁團子不注意，壓低聲音："對了，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說。"
"什么？"
"新總裁。"沈雅的表情變得微妙，"我入職三年，換了兩任總裁，這次來的第三個，據說來頭很大。"
"多大？"
"公司內部消息，說是霍氏集團那邊派過來的人。具體是誰還沒公布，但上周五內網發了通知，讓全員明天參加大會，新總裁親自到場。"
夏晚意翻看手機里沈雅之前發來的公司資料，指尖劃過一行行數據，腦子里同時在飛速運轉。
這家風**司是國內TOP5，去年因為決策層**業績暴跌，霍氏集團趁低價**了控股權。換總裁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但"霍氏集團"四個字讓她心口悶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她把這點不適壓到最深處，繼續翻資料。三份在投項目的數據報告映入眼簾，她掃了兩遍就鎖定了問題。
"這個新能源項目的財務模型有漏洞，"她順口說，"第三季度的現金流預測太樂觀了，沒考慮到原材料價格波動的滯后效應。"
沈雅看著她，眼神復雜："你剛下飛機就開始看這個？"
"早點進入狀態。"
沈雅搖頭嘆氣："你還是跟以前一樣。你那個什么數據直覺的本事，五年了也沒退化啊？"
"退不退化，上了班就知道。"夏晚意關掉手機屏幕，望向窗外。
到了公寓，安頓好行李，送走沈雅，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團子洗完澡，穿著小恐龍睡衣爬**，抱著他那只從溫哥華帶來的丑兔子玩偶，三分鐘就睡著了。
夏晚意把被子給他掖好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
她望著兒子的睡臉，眉眼輪廓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精致，嘴唇微微抿著，連睡著了都帶著一股倔勁兒。
這張臉不像她。
像誰，她很清楚。
她起身走到客廳，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。出租屋在十四樓，能看見遠處***的燈火。
這座城市她曾經拼命逃離。現在她又回來了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她拿起來，下意識打開相冊，劃到最底層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里面只有一張照片。
畫面模糊，像是偷**的。一只修長的男人的手，骨節分明，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腕表，表盤折射著昏黃的燈光。
五年前的某個深夜，她趁那個人睡著時拍的。
她盯著那張照片，拇指移到了刪除鍵上。
停了三秒。
取消。
又停了三秒，重新按下刪除。
確認彈窗跳出來。
她盯著"確認刪除"四個字看了很久，最后退出了相冊。
沒刪。
她把手機扣在窗臺上，閉了閉眼。
"五年了，"她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說，聲音很輕，"他不可能還記得我。"
她低下頭，手指摸了一下鎖骨下方。衣領里藏著一條細細的舊鏈子，銀色，沒有吊墜，鏈扣處有一道磨損的劃痕。
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公司內部群消息。
夏晚意點開，看見一條置頂通知。
明日全員大會，新任總裁親臨。請著正裝出席。務必準時。
她看了看時間，23:47。
該睡了。明天是新的開始。
她關掉手機，往臥室走。經過團子的床邊時，小家伙翻了個身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夢話。
"媽媽……別怕……"
夏晚意腳步一頓。
她彎下腰，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口："媽媽不怕。"
可她的手心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