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黑子！這邊！"
陳誠轉頭，看見王浩在人群里使勁揮手，一臉汗，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六月七日，江城第三中學門口。知了扯著嗓子叫，熱浪從柏油路面蒸上來，烤得空氣發顫。警戒線外擠滿了家長，踮腳往里張望，手里攥著礦泉水和紙巾。
遠處的城墻在熱浪里若隱若現，灰色墻體高得看不到頂。城墻外面就是荒野，異獸出沒的地方。但今天沒人關心城墻——今天是高考。
在這個時代，一場覺醒定終身。覺醒等級從一到五，一級登天，五級等于廢了一半——好大學、獵人編制、大公司的門，全都只朝高等級敞開，普通人連入場券都摸不到。陳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。他沒有有錢的爹，也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，今天下午那臺覺醒艙跳出來的數字，就是他往后幾十年的命。
"你怎么才來？"王浩小跑過來，一巴掌拍他肩膀上，"緊張不？"
"還行。"陳誠扯了下嘴角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，背著舊書包，站在人群里不起眼。一米七八的個頭，五官其實清秀，單看臉能算帥——可惜皮膚太黑，是那種從小在外面野、風吹日曬磨出來的黑，硬生生把顏值拉低了好幾個檔次。
只有那雙眼睛，平靜得有些過分，像一潭深水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垂在身側的那只手，指尖正一下下頂著褲縫。他不是不緊張，是不敢緊張——這個家，賭不起他臨場掉鏈子。
"還行？"王浩眼睛瞪圓，"下午可就覺醒了啊！萬一覺醒個特級異能，咱們直接起飛！到時候我帶你去荒野獵殺異獸，晶核隨便賣，錢嘩嘩地來！"
"哪有那么多特級，全國每年也就幾個。"
"萬一呢？"王浩搓手，"我要是覺醒個力量強化就好了，力大無窮那種，去當獵人，進秘境探險，多酷！"
"你想多了，變身系一百個人里都不一定有一個。"
"也是。"王浩撓頭，"不過就算覺醒了好異能，修煉也燒錢啊。我聽說淬體境突破聚能境，就得消耗不少晶核，一般人根本燒不起。"
"嗯。"
這道理陳誠當然懂。異能等級是天賦，覺醒時就定死了；生命等級是修煉上去的，越往上消耗資源越恐怖。強化系最省，特殊系和召喚系都是無底洞。
很多異能者終其一生卡在淬體境、聚能境，不是天賦不夠，是燒不起。
"對了，你想覺醒個啥？"王浩問。
陳誠想了想："什么都行，能考上大學就行。"
他沒什么大志向。父親在工廠干活傷了腰，陰雨天疼得直不起身；母親在超市站一天，回來腿腫得按下去一個坑。他就想覺醒個四級以上，上個不錯的異能大學，畢業后找份好工作，讓爸媽不用那么辛苦。
"你這要求也太低了。"王浩撇嘴，"要我說就得覺醒個**的，毀**地那種，到時候誰敢惹咱們？"
陳誠笑著搖搖頭。
他不是沒有幻想過。哪個少年沒幻想過自己覺醒一級異能，萬眾矚目？但他更清楚自己是什么條件——普通家庭，普通成績，普通體質。幻想不能當飯吃。
"對了，"王浩忽然壓低聲音，"你聽說沒，今年三中好像有個好苗子，覺醒前就被江城異能大學的人盯上了。"
"誰？"
"不清楚，我也是聽我爸說的。"王浩咂咂嘴，"反正不是咱們這種普通人。"
陳誠不置可否。這種事每年都有，天才是天才，跟他沒關系。
校門口的喇叭響了："各位考生請注意，上午的文化課**即將開始，請考生有序進入考場……"
"走了走了！"王浩拍他肩膀，"下午覺醒儀式見！"
"嗯，加油。"
上午的文化課考得中規中矩。語文、數學、英語、理綜，陳誠答得很穩。他成績一直中上，正常發揮夠用。
真正決定命運的，是下午。
中午回家，母親李梅已經把飯菜端上桌，三菜一湯，都是他愛吃的。
"爸呢？"
"廠里加班，不回來了。"李梅給他夾了塊排骨，"上午考得怎么樣？"
"還行，正常發揮。"
"那就好。"李梅點點頭，又有些擔心，"下午那個覺醒……你有把握嗎？"
"這哪有什么把握，看運氣。"
"也是。"李梅嘆了口氣，"其實覺醒不了也沒關系，咱上個普通大學，找份安穩工作，也挺好的。"
話是這么說，但陳誠看得出來，母親眼里藏著期待。
"媽，你放心，不管覺醒成什么樣，我都能行。"
"嗯，媽相信你。"李梅笑了笑，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，"多吃點，下午才有精神。"
吃完飯歇了一會兒，陳誠出門。走到樓下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母親站在陽臺上，六月的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鬢角上，她抬起手揮了揮，圍裙還沒解。
陳誠也揮了揮手，轉身走了。
腳步比來時堅定了一些。
下午兩點，覺醒儀式開始。
整個高三年級一千多名考生，按班級順序依次進入覺醒大廳。二十臺銀灰色的覺醒艙整齊排列，每臺旁邊站著一個老師，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。
陳誠他們班是第三批。
站在大廳門口，前面一批批同學進去又出來，人群里議論紛紛。
"覺醒了！四級的風系！"
"**，**啊！"
"四級而已，又不是什么高級異能。"
"四級怎么了，總比沒覺醒的強吧。"
"林小雨出來了！"
一個清秀的女孩從大廳里走出來，臉紅紅的，是他們班學習委員。
"二級，生命治療，輔助系。"老師登記的聲音傳來。
人群一陣驚嘆。二級輔助系，精英級別，治療系最吃香，畢業根本不愁找工作。林小雨靦腆地笑了笑，快步走到一邊。
"趙天陽出來了！"
人群一陣騷動。一個穿名牌運動服的帥氣少年走出來，下巴微微抬著，像是在接受檢閱。趙天陽，年級風云人物，富二代，成績好，長得帥。
"一級，火焰系。"他淡淡地說，語氣里藏不住得意。
"**！一級！"
"不愧是陽哥！"
周圍一片驚嘆。趙天陽享受地抬了抬下巴，目光掃過人群，落在陳誠身上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輕蔑。
陳誠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。
"下一批，高三二班！"
輪到他們了。
陳誠跟著人群走進大廳，找到15號覺醒艙。半透明的艙門拉開，里面有一個躺椅，像科幻電影里的東西。他躺進去，艙門緩緩合上，發出一聲輕微的氣壓聲。
里面很安靜，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
"放松身體，深呼吸……"柔和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。
陳誠照做。溫熱的能量從四肢百骸涌入，像泡在溫水里，連日備考的疲憊似乎都被融化了。
意識開始模糊。
恍惚間，他好像看到了一片星空。
無盡虛空中，無數光點閃爍，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鉆。突然，其中一個光點亮了起來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大——
漫天光點里，似乎有那么一瞬，幾點微光極快地排成一個他看不懂的形狀，又倏地散開，快得像一場錯覺。陳誠來不及細想，意識便被更深地拽了下去。
轟。
一聲無聲的巨響在腦海中炸開。
陳誠的意識被拽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