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Defeat！”
鮮紅的失敗字樣映在二十七寸顯示器上，姜曜眼前一黑，最后一個念頭是：“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，要匹配到這種亞索……”
姜曜，男，二十五歲，峽谷之巔鉆石守門員，人送外號“上單孤兒院院長”。
此刻他正經歷人生中最后一場排位賽——晉級賽生死局。
他選的上單武器大師，對線把對面石頭人壓了八十刀，單殺四次，推掉上塔。
奈何隊友一個比一個抽象：打野盲僧全場夢游，中單亞索零杠十杠零，下路雙人組在泉水討論哲學。
最后一波遠**團，他閃現開團，暈住四個，盲僧終于一波神操作一腳踹飛五個，結果亞索對著五條白線沒能接上大招。
姜曜血壓飆升，拍桌怒吼：“你***真是個人才！”
然后，他胸口一陣劇痛，眼前發黑，一頭栽在鍵盤上。
鍵盤上最后敲出幾個字：“打野差距”。
等姜曜再次恢復意識，只覺耳邊嗡嗡作響，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開會。
他迷迷糊糊地想：“這醫院怎么這么吵？護士呢？我要投訴……”
他費力睜開眼。
沒有天花板，沒有消毒水味，沒有儀器的滴滴聲。頭頂是一片灰藍色的天，晨光微熹。腳下是冰涼堅硬的青石板。
四周是一群身著圓領寬袍、頭戴黑色*頭的人，正肅然列隊。
姜曜眨了眨眼。
“什么情況？漫展？漢服社？還是我室友惡作?。俊?br>他低頭一看，自己身上也穿著一件青色圓領袍，袖口寬大，腰間系著一條黑色革帶，腳踩烏皮靴。
手里還攥著一塊長長的木板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姜曜心頭一沉，作為一個熟讀三百本穿越小說、看過八百部古裝劇的資深宅男，他瞬間明白了一件事。
“我……穿越了？”
下一秒，腦海中一陣劇痛，無數不屬于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
貞觀七年，大唐，長安城。
原主也叫姜曜，字守正，青州北海人，十六歲。
貞觀五年明經及第，授秘書省校書郎，后因直言敢諫，被御史臺主官賞識，擢為監察御史，正八品上，專司糾察百官、巡按州縣。
也就是說，他現在是大唐御史臺的一名基層***。
姜曜消化完這些信息，內心毫無波動，甚至有點想笑：“穿成個八品小官，還行，至少不是流民。不過監察御史這活兒，跟紀委差不多，得罪人的差事啊……”
他繼續翻閱記憶。
然后，他的表情僵住了。
昨天，散朝之后，原主姜曜騎著驢路過朱雀大街，正撞見一隊車馬橫沖直撞，當街撞翻了一個賣胡餅的老翁，還縱容家仆鞭打上前理論的百姓。
那隊車**主人，是個十多歲的年輕人，身著緋色官袍，面容俊朗，眼神卻囂張跋扈。
此人正是長孫沖。
長孫沖，趙國公長孫無忌之子，長孫皇后親侄，官拜駙馬都尉，從五品下。
原主姜曜當時就怒了，上前一把抓住馬韁，厲聲喝道：“長孫大人！天子腳下，朱雀大街，豈容你縱馬傷人、當街行兇！”
長孫沖居高臨下，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：“喲，這不是姜御史嗎？怎么，不待在臺院寫你的彈章，倒管起本官的車駕來了？你一個小小的正八品監察御史，也配管本官？”
原主姜曜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他鼻子：“你！你身為皇親國戚，不思為國盡忠，反倒橫行不法，明日朝會，姜某定要參你一本！”
長孫沖哈哈大笑，仿佛聽到了*****：“行，本官等著。看你這八品小官，能在這長安城翻出什么浪花。別到時候，自己先被抬出這長安城。”
說罷，他揚長而去。
原主姜曜回家后，氣得一夜沒睡，就著油燈奮筆疾書，寫了一份長長的彈章，把長孫沖的罪名列了十八條——從縱馬傷人、車駕逾制、藐視御史，到當街咆哮、衣冠不整、隨地吐痰，事無巨細，全寫在了笏板背面。
天不亮，他就頂著黑眼圈趕到了宮門外。
然后，因為又怒又累，心臟不堪重負，眼前一黑，再睜眼，就換成了現代姜曜。
姜曜低頭看了看笏板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又抬頭看了看遠處巍峨的宮墻，內心只有一個念頭：
“原主是個狠人啊。這哪是御史，這特么是自爆卡車?！?br>他揉了揉胸口，那里還殘留著原主猝死前的憋悶感。
但奇怪的是，當他消化完仇人是長孫沖這個信息后，那股憋悶感瞬間消失了。
腰也不酸了，腿也不疼了，整個人都精神了。
姜曜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長孫沖？長孫無忌的兒子？長樂公主的駙馬？”
他咧開嘴，無聲地笑了。
“這波……不虧啊！”
作為一個熟讀唐史、玩過無數歷史穿越游戲的現代人，姜曜當然知道長孫沖的結局：貞觀年間風頭無兩，但到了唐高宗朝，長孫無忌**，長孫沖被牽連流放，最終客死異鄉。
但那都是幾十年后的事。
眼下是貞觀七年，長孫皇后還在世，長孫無忌權傾朝野，長孫沖作為長孫家的嫡長子，而且皇上皇后有意將長樂公主許配給長孫沖，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。
換句話說，他現在得罪的，是大唐最頂級的***之一。
但姜曜不怕。
用游戲術語來說，他一個剛剛落地的新手號，面對的是滿級神裝氪金玩家。但他手里有一個最大的**，他知道副本攻略。
“長孫沖，你不是囂張嗎？貞觀朝最**治，太宗李世民最恨權貴橫行。我只要**得有理有據，往大了說是維護**綱紀，往小了說是給陛下遞刀子。你爹再牛，能牛得過陛下？”
姜曜越想越精神，甚至有點躍躍欲試。
這時，旁邊一個同樣穿著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姜兄，你……你當真要彈長孫沖？你瘋了？**是趙國公，姑母是皇后！你一個八品御史，拿什么斗？”
姜曜扭頭一看，這是原主的同僚兼好友，殿中侍御史柳伯昭。
此人膽小如鼠，連**一個七品官都要猶豫三天。
姜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重心長：“伯昭兄，你不懂。對付這種氪金玩家，咱們平民玩家要靠版本之子?！?br>柳伯昭一愣：“什么版本之子？”
姜曜神秘一笑：“陛下啊。陛下最恨權貴橫行，我這是給陛下送政績。放心，這把我來?！?br>柳伯昭聽得云里霧里，但看姜曜一臉自信，也不好再勸，只能嘆了口氣：“那你……好自為之吧?！?br>正說著，人群前方忽然一陣騷動。
姜曜抬眼望去，只見一個年輕官員大搖大擺地走來，緋色官袍在青色官員中格外扎眼。
他面容俊朗，眼神卻陰鷙，嘴角噙著一絲冷笑。
正是長孫沖。
長孫沖徑直走到姜曜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壓低聲音：“姜御史，昨晚沒睡好吧？本官可是睡得很好?！?br>姜曜看著他，內心瘋狂吐槽：“來了來了，經典反派嘲諷環節。按照小說套路，我這時候應該冷笑一聲，說鹿死誰手還未可知，然后反派拂袖而去。”
但他嘴上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，露出八顆牙齒：“長孫大人，您知道英雄聯盟嗎？”
長孫沖一愣：“什么聯盟？”
姜曜拍了拍腦門，笑道：“沒事，就是一種西域傳來的棋戲。我觀駙馬面相，特別像棋戲里的一個角色，叫亞索。這個角色有個特點……特別能送?！?br>長孫沖雖然聽不懂，但感覺這不是好話，臉色頓時陰沉下來：“姜曜，你少在這故弄玄虛！今日朝會，你若真敢奏本，本官倒要看看，你這八品小官如何收場！”
姜曜依舊笑瞇瞇：“大人放心，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，就是頭鐵。對了，您今天的緋色官袍很配您的臉色，一會兒朝會上會更配。”
長孫沖氣得臉都青了，冷哼一聲，拂袖而去。
柳伯昭在旁邊已經快嚇暈了：“姜兄！你你你……你這不是火上澆油嗎？”
姜曜聳聳肩：“反正已經得罪死了，不差這一句?！?br>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笏板，原主寫的十八條罪狀在晨光下清晰可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胸腔中有什么東西在燃燒。
那是原主的執念，也是他自己的斗志。
這時，宮墻上響起了渾厚的鼓聲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宮門緩緩打開，百官肅然，魚貫而入。
姜曜跟著隊伍往前走，腳步輕快，完全沒有原主那種疲憊和憤怒。他甚至還抽空欣賞了一下太極宮的建筑。
“別說，唐朝的宮殿就是氣派?！?br>進了大殿，文武百官按班列好。姜曜站在御史臺那一列，位置不算靠前，但也不靠后。
他偷偷抬頭，看向御座上的唐太宗李世民。
那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，面容威嚴，目光如電，渾身散發著一種老子就是皇帝的強大氣場。
朝會開始，先有幾個官員奏事，無非是邊關軍情、州縣糧稅之類的。
姜曜一邊聽一邊在腦子里盤算，等會兒怎么開口。
他看了一眼長孫沖的方向，后者正朝他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。
姜曜回以一個微笑。
然后，他瞅準一個間隙，深吸一口氣，大步出列。
“臣，監察御史姜曜，有本奏！”
聲音洪亮，中氣十足，在大殿中回蕩。
****齊刷刷看過來。
長孫沖臉色微變。
李世民微微挑眉，看向這個出列的年輕御史：“姜愛卿，有何本奏？”
姜曜握緊笏板，心道：“原主，你的遺愿，我替你完成。這波，我必不可能輸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