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,我正準備出門,給兒子送一份丈夫說“落在家里”的政審補充材料。
兒子今天面試。
市***警務技術崗,招一個。
他筆試第一。
我閨蜜的兒子,筆試第二。
我剛換好鞋,客廳茶幾上那部舊手機忽然亮了。
那是我丈夫的備用機。
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。
“八點二十,17路,安排她站后門。孕婦倒下后立刻拍,標題寫:考公生母親推孕婦。務必讓賀知行從考場出來。”
我手指僵在門把上。
下一秒,丈夫賀遠山從廚房探出頭。
“素琴,你趕緊走吧。材料耽誤不得,知行那邊要用。”
他笑得很溫和。
像這二十多年里,每一次騙我時那樣。
1.
我和賀遠山結婚二十六年。
別人都說,他脾氣好,我命好。
只有我知道,一個男人真想藏事,溫柔比發火更好用。
我低頭看著那部手機。
屏幕已經暗了。
賀遠山端著牛奶走過來,語氣自然。
“怎么還不走?17路正好到市政務培訓中心,打車這會兒堵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什么材料這么急?”
他把牛奶放到鞋柜上。
“知行昨晚整理資料,少放了一份無違法犯罪情況說明復印件。雖然不一定用,但**崗嚴,帶著安心。”
我兒子賀知行,二十四歲。
今年研究生畢業。
為了這個崗位,他備考兩年。
每天六點起,凌晨睡。
筆試成績出來那天,他只說了一句:“媽,我沒給你丟人。”
我抱著他,哭得說不出話。
而今天,有人要踩著他這幾年的苦,把另一個人送上岸。
那個人,是董映霞的兒子,董承安。
董映霞,是我二十多年的好姐妹。
她昨天還給我發消息:“你家知行穩了,我羨慕死了。”
原來羨慕是真的。
想搶,也是真的。
我接過文件袋,笑了一下。
“行,我去。”
賀遠山明顯松了口氣。
“路上別跟人吵。你這脾氣,有時候太直。”
我拿起手機,出門。
電梯門關上的瞬間,我先給兒子發語音。
“知行,聽媽說。你現在立刻關機,進候考區前把***、準考證交給帶隊老師保管。除非面試結束,誰叫你都別出來。家里什么事都不用管。”
我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“媽很好。你只管考。”
語音發出后,我馬上撥通他帶隊老師的電話。
“劉老師,我是賀知行媽媽。麻煩您確認一下,知行進場后手機關機,證件由您暫存。今天如果有人說家里出事找他,請一律攔住。”
劉老師愣了一下。
“賀媽媽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有人想讓他缺考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劉老師聲音立刻嚴肅。
“我明白。您放心,他進了候考區,任何人不能私自帶走。”
我掛斷電話,又給律師朋友陳若發定位和截圖。
截圖,是我趁賀遠山進廚房那幾秒拍下的備用機消息。
不完整。
但足夠證明我不是事后胡編。
陳若很快回:“別沖動。全程錄音錄像,別簽任何東西,我馬上趕。”
我把手機攝像頭調成**錄像,掛繩套在脖子上。
到了公交站,17路剛進站。
早高峰,車廂里擠得像罐頭。
我以前在公交集團干調度,退休前帶過這條線。
這車是新換的混動,車廂前后各有監控,后門上方還有一個半球鏡頭。
但右后輪包附近,站人多時容易被遮擋。
賀遠山知道。
董映霞也知道。
因為她半個月前還問過我:“你們公交車上監控是不是全覆蓋?有沒有拍不到的地方?”
當時我只當她閑聊。
現在想來,每一句閑聊都是試探。
我刷了老年優惠卡,上車。
刷卡機響了一聲。
我故意站在后門斜前方,手抓著上方吊環,身體正對攝像頭。
車剛開出兩站,后門處忽然一陣推搡。
一個老人被人撞得踉蹌,眼鏡飛出去,差點摔倒。
我下意識松開一只手扶住他。
“您沒事吧?”
老人頭發花白,衣服整潔,被嚇得臉色發青。
我把他扶到靠邊位置,又彎腰撿起眼鏡。
鏡片裂了一道。
他瞇著眼看不清手機上的字。
我從包里拿出備用老花鏡。
“您先用這個。”
他怔了怔,看著我。
“你以前是公交系統的?”
我點頭。
“干過調度。”
老人握緊鏡架,低聲說:“好,我記著你。”
車到和平路站時,一個穿米色孕婦裙的女人從前門擠上來。
她一只手扶著腰,一只手護著肚子。
車里立刻有人讓座。
她沒坐。
她挪到我身邊,余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。
然后,車廂廣播響起。
“下一站,市政務培訓中心。”
她忽然往后一歪。
整個人軟軟倒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我的肚子!”
她捂住小腹,尖叫著指向我。
“是她!她剛才推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