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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行詭夢抖音熱門全文閱讀免費全集_最新全本小說渡行詭夢(抖音熱門)

渡行詭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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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簡介

無憂雋的《渡行詭夢》小說內容豐富。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:意識回籠的第一秒,她聞到了木頭和甜膩的花香。狹窄。黑暗。無法伸展四肢。林渡用指節叩了叩頭頂的木板。聲音沉悶。實木,厚度大約兩指。她將手掌平貼在木板上向兩側摸索——左側是木板,右側是木板,頭頂也是木板,腳下——同樣是木板。標準長方體。長約兩米,寬約六十厘米,高度不足五十厘米。這是棺材。她繼續摸索身下。綢緞軟墊,觸感滑膩,應該是上好的緞面。身上蓋著同樣材質的布料,邊緣有刺繡紋路。她用手指順著紋路描摹—...

精彩內容

意識回籠的第一秒,她聞到了木頭和甜膩的花香。
狹窄。黑暗。無法伸展四肢。
林渡用指節叩了叩頭頂的木板。聲音沉悶。實木,厚度大約兩指。她將手掌平貼在木板上向兩側摸索——左側是木板,右側是木板,頭頂也是木板,腳下——同樣是木板。
標準長方體。長約兩米,寬約六十厘米,高度不足五十厘米。
這是棺材。
她繼續摸索身下。綢緞軟墊,觸感**,應該是上好的緞面。身上蓋著同樣材質的布料,邊緣有刺繡紋路。她用手指順著紋路描摹——是鳳尾,或者某種長尾鳥類的羽毛。
身上穿的衣服很厚。她摸到領口的盤扣,一顆,兩顆,三顆,一共七顆。袖口寬大,有繁復的刺繡和滾邊。裙擺層層疊疊,至少三層。每一層面料都是緞的。
嫁衣。她在棺材里,穿著紅嫁衣。
外面有聲音。
起先是模糊的,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東西傳來的振動。然后越來越清晰——嗩吶、銅鑼、某種管樂器。熱鬧的喜樂,但調子不對。旋律在某個不該轉彎的地方轉彎了,在某個該上揚的節點硬生生墜了下去。
有人在唱歌。蒼老的、嘶啞的女聲:
“一梳梳到尾——”
“二梳白發齊眉——”
“三梳兒孫滿地——”
每唱一句,就有一聲沉悶的撞擊。
鐵錘。
棺材釘。
林渡聽聲辨位。第一聲在左腳方向,第二聲在右腳方向,第三聲在頭頂左上方。她在這三處各敲了一下木板,確認聲音最脆弱的區域——頭頂偏左,第三顆釘的位置。
她摸向自己的頭發。
發髻盤得很高,插滿了首飾。她一一觸碰分辨:步搖、珠花、絹花、一支扁方,還有一支——細長,金屬質地,尖端鋒利。
簪子。簪頭是鴛鴦雕花,翅羽分明,眼睛處嵌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珠子。
她把簪子握在右手里。
又摸向手指。戒指,三枚。食指上是素圈,中指上是絞絲紋,無名指上是一枚寬邊戒指,戒面有浮雕圖案。她摸了兩遍——圖案是并蒂蓮,花莖纏繞,花瓣層層疊疊。
她取下了無名指上的那枚。
簪子當刻刀,并蒂蓮戒指當劃線的直尺。她開始在頭頂左側的棺材板上刻劃。不是沿著木板中央,而是沿著兩條木板拼接的接縫——那里是整塊棺蓋最脆弱的地方。
第一道劃痕。木頭表面的漆層被刮開,細微的碎屑落在她臉上。
她沒有眨眼。
第二道劃痕。更深了,簪尖觸到了木頭纖維。咔。咔。咔。像某種節奏器。
第三道劃痕。木頭纖維開始斷裂,發出細小的劈裂聲。
外面的歌聲停了。
“新娘子?!?br>蒼老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側響起。不在外面。就在棺材里。就在她耳邊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聲音里有疑惑,有審視,還有別的什么東西。但林渡沒有停頓。她辨別了這個聲音的位置——右耳側,距離大約五厘米,沒有呼吸的氣息,沒有體溫——然后繼續刻**道。
她的手法很穩。簪子落下的角度、力度、速度,與前三道分毫不差。
**道劃痕完成。
木板沿著接縫裂開了一條口子。一道光從裂縫中擠進來,是紅色的。濃稠的、液態般的紅光,像被稀釋的血。
她沒有瞇眼。
簪子**裂縫,利用杠桿原理向下壓。咔。裂縫延長了五厘米。再壓。再延長。碎木屑和漆皮簌簌落在她的臉上、脖子上、嫁衣上。她沒有去拂。
咔。
裂縫足夠大了。她收回簪子,雙手十指扣住裂縫邊緣,用力向上推。
棺蓋動了。
重。比預計的更重。但能推動。
她一寸一寸地將棺蓋推開,推到三分之一處時停住了。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——準確地說,是外面的天花板。雕梁畫棟,紅漆金紋,正中央垂下一盞巨大的紅燈籠。燈籠上貼著雙喜字,剪紙,但不是貼正的。喜字的兩個“口”歪了十五度角,像兩張正在尖叫的嘴。
她從棺材里坐了起來。
滿堂的紅。
紅綢從房梁上垂下來,打了無數個結。紅蠟燭立在燭臺上,蠟淚層層疊疊堆成小山。紅地毯從棺材前方一直鋪到門檻。紅色帷幔將整個房間圍成一個巨大的囍字。
堂下站滿了人。
他們都穿著紅衣。男男**,老老少少。衣服是紅的,臉是白的——不是蒼白,是紙白。像有人用最廉價的白色顏料,把他們臉上的血色全部涂掉了。他們齊刷刷地看著她。所有人都用同一個角度歪著頭,所有人都用同一種表情——沒有表情。
主位上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。
他穿著紅色的新郎袍,袍角繡著金龍。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烏紗帽,帽翅上各系一朵紅絨花。他的臉——不,不是臉。他戴著面具。一張微笑的面具。嘴角向兩側高高吊起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嘴唇的弧度大得不自然。
面具是白色的。微笑是畫上去的。用朱砂,或者血。
“娘子?!?br>新郎歪頭,聲音從面具后面傳來。嘶啞,粗糲,像兩塊生銹的鐵互相摩擦。
“還沒拜堂呢,怎么自己就出來了?”
林渡看著那張面具。
一秒。
兩秒。
然后她把自己的嘴角向兩側吊起來。不是緩緩上揚,不是慢慢堆積——是瞬間到位。嘴角的弧度、肌肉牽拉的幅度、眼睛瞇起來的程度——完全復制。
她露出了一張與新郎面具一模一樣、分毫不差的微笑。
“不好意思,”她說。聲音平直,語調沒有任何起伏,“躺得不太舒服?!?br>新郎的頭擺正了。
它不動了。面具上的微笑沒有變,但它的身體完全靜止了。不是人類在思考時會做的小動作停頓——眨眼、呼吸、手指無意識的敲擊——而是機械斷了電。所有的肢體語言在同一瞬間全部歸零。
三秒。
四秒。
五秒。
堂下那些白臉紅衣的賓客也沒有動。他們也靜止了,像五十六尊蠟像。
然后新郎發出了一個聲音。
咔噠。
像是某種齒輪重新咬合。
“娘子說笑了。”它站起來,一步步走向棺材。步伐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,誤差不超過半秒?!肮撞木褪切路?,新房就是棺材。躺在這里,就是躺在新房里。有什么不舒服的呢?”
它走到棺材前,低下頭看著林渡。
面具離她的臉只有三十厘米。眼睛洞后面是一團濃稠的黑暗,什么也看不見。
“還是說……”新郎的聲音壓低了,“娘子不想嫁給我?”
林渡與那團黑暗對視。
她伸手,從袖子里掏出那支簪子。簪尖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劃了一道。
皮膚裂開。血滲出來,順著掌紋蔓延,匯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紅線,滴落在紅嫁衣上。血和嫁衣一樣紅,滴上去就看不見了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,又抬起頭看著新郎。臉上的微笑沒有變,嘴角的弧度沒有變,瞇起的眼睛沒有變。
“疼,”她說。
語氣像在匯報天氣。
面具后面那團黑暗動了動。
新郎直起身,退后一步。它不再問問題了。它站在那里,面具上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,但林渡注意到它的左手——原本垂在身側——現在微微抬起了五厘米。手指張開,又并攏。張開,又并攏。
這是遲疑。
一個鬼新郎,面具焊在臉上,身體語言被儀式和角色嚴格約束,唯一的破綻只有手。它不知道該把她歸類為哪種獵物。她不符合任何一個預設的反應模板。
“開始拜堂吧?!?br>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林渡第一次將目光從新郎身上移開。
說話的人從賓客中走出來。紅衣,白發,臉上涂著兩團圓圓的胭脂。媒婆。她的嘴唇用朱砂畫成一顆櫻桃大小,開口時露出黑洞洞的口腔——沒有牙齒,沒有舌頭。
“良辰吉日,不可耽擱。”媒婆說,聲音又尖又細,像指甲劃過鏡面?!罢埿吕尚履?,拜天地?!?br>新郎站著不動。
媒婆又說了一遍:“請新郎新娘,拜天地。”
新郎的左手終于放下了。它向林渡伸出手。那只手——指甲是黑色的,手指極長,指節突出。皮膚呈灰白色,有細微的裂紋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娘子,”它說,“走吧?!?br>林渡沒有看那只手。她從棺材里站起來,雙手撐著棺壁,把左腿邁出來,再把右腿邁出來。紅嫁衣的裙擺太長了,踩到時會發出窸窣的聲響。她站定,隨手拍了拍裙擺上沾的木屑。
然后才抬起頭,看著新郎伸出的那只手。
她握上去了。
冰冷的,干燥的,硬得像石頭的皮膚。她的手指穿過它的指縫——這個動作讓它再次靜止了一瞬——然后她穩穩地握住了那只非人的手。
“走吧,”她說。
語氣與新郎剛才一模一樣。音調、節奏、停頓的位置,全部復制。
她聽到了什么聲音。細微的,從賓客群中傳來的。
窸窣。
那不是衣服摩擦的聲音。那是腳步移動的聲音。
有人后退了。
拜堂的禮堂在正廳。棺材所在的是側室。
林渡牽著新郎的手穿過賓客群。人群像紅海一樣自動分開。她走過時能看清他們的臉——不是因為他們動了,而是因為距離近了。
臉上的白不是涂上去的。是皮膚本身變成了白色,像紙一樣薄,隱約能看到下面紫黑色的血管。眼睛都是睜著的,沒有睫毛,瞳孔是灰色的,像兩顆死掉的珍珠。
有男人,有女人,有老人,有孩子。最小的大概七八歲,扎著雙丫髻,手里捧著一只紅色的繡球。繡球上繡著鴛鴦戲水——這是唯一一個眼睛里有東西的。那孩子的眼珠在轉動,跟著林渡的步伐,從左邊轉到右邊。
活的。她判斷。其余都不是。
正廳的布置比側室更加鋪張。中央擺著一張供桌,桌上鋪著紅布,布上繡著金色的龍鳳呈祥。供桌上放著三樣東西:一只香爐,爐中插著三支沒有點燃的香;一對紅燭,燭身上寫著金色的雙喜字;一個盤子上蓋著紅蓋頭,蓋頭下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么。
供桌后面是墻壁。墻上掛著一幅畫像,畫中是一對老夫婦,穿著清代服飾,并排坐著。老**臉上掛著慈祥的微笑,老先生則一臉嚴肅。畫上的顏料已經龜裂,裂痕恰好從老**的微笑上穿過,把那個笑容割成無數個碎片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媒婆的聲音拉得極長,最后一個字拖出了九曲十八彎的尾音。
新郎對著畫像跪了下去。動作僵硬但流暢——跪下的軌跡是一條直線,膝蓋觸地時發出清脆的響聲,像兩塊石頭碰撞。
滿堂賓客齊刷刷跪下。
只有林渡還站著。
“新娘子,跪下呀?!泵狡耪f。她的紅色嘴唇咧開了,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。
林渡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。裙擺有三層。外層的緞面上繡著牡丹纏枝紋,中間一層是百褶裙,最里面一層是襯裙。膝蓋彎下去的地方沒有任何遮擋。
她跪下了。
不是跪給畫像,也不是跪給鬼新郎。
她跪是因為這身嫁衣太重,站著不好觀察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新郎轉向另一側。那側沒有椅子,沒有畫像,只有空蕩蕩的墻壁。但它還是對著虛空磕了三個頭。
林渡觀察它的動作——俯身的幅度,磕頭的節奏,起身的速度——然后分毫不差地復制了一遍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她和新郎面對面。
面具上的微笑還是沒有變。但她注意到新郎的面具邊緣有一圈細密的汗珠——不,不是汗珠。是水珠。從面具邊緣滲出來的,無色的液體,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她把剛才他伸過來那只手的手指微微張開了。指尖有濕痕。
它在緊張。或者在恐懼。一個千年僵尸,在自己的婚禮上,對著自己的新娘,在冒冷汗。
這個認知讓林渡做出了接下來這個動作——
她沒有等新郎先拜。
她先彎下腰,額頭對準它的額頭。然后停住了。
這個位置是一個計算的死角。如果對方也彎腰對拜,他們就會額碰額。如果不是——她就能知道它究竟想做什么。
新郎的腰彎了下來。
面具上的微笑,和林渡臉上的微笑,隔著不到十厘米。那張白色的面具和她的臉,那個畫上去的笑和她的笑,一模一樣。
額頭觸到了一起。冰冷,潮濕。像是把臉貼在一具溺死三天后被打撈上來的**上。
“禮成——”
媒婆喊完,所有賓客同時站起來。動作整齊劃一,像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提線木偶。然后他們開始拍手。沒有表情,沒有歡呼,只是機械地、有節奏地拍手。
啪,啪,啪。啪,啪,啪。
像是某種計數。
林渡數了一下——每個人拍了六下,一秒兩下,誤差不超過零點三秒。五十多個人同時拍手,聲音匯成一個整齊的節拍。但有一個人的拍手聲慢了一點。
那個捧繡球的孩子。
它拍了七下。最后一下是單獨響起的,像某個信號。
然后燈滅了。
不是蠟燭被吹滅。是所有的光同時消失。紅燈籠、紅蠟燭,包括從窗戶縫隙中透進來的外面的光——一切光源,在同一瞬間消失。
絕對的黑暗。
然后是聲音。
聲音從黑暗中涌來??奁暎饨新暎讣坠芜^木板的聲音,鈍器敲擊**的聲音,還有笑聲——一個女人的笑聲,很輕很遠,像從地下深處傳來的。
林渡站在原地。她沒有移動,沒有蹲下防御,沒有伸手摸索。
她把簪子從袖子里掏出來,握在手中。
黑暗中有什么東西從她臉側擦過。是布料,粗糙的麻質,帶著濃烈的霉味和鐵銹味。然后又來了——這次是手指,冰涼的、細瘦的、沒有肉只有骨頭的手指,從她的后頸掠過,帶走了她發髻上的一朵絹花。
她沒有轉身去看是誰拿走了那朵花。
她只是沉默地把簪子換到左手,右手從無名指上取下那枚并蒂蓮戒指,套在食指的第二個關節上。
黑暗中那個女人的笑聲更近了一些。
然后是第二聲。第三聲。**聲。
四面八方,此起彼伏。
像是無數個女人,在用同一種聲音,發出同一個笑。
光重新亮起來時,林渡發現自己在另一個房間里。
這是一間婚房。比她醒來的那間側室大得多。房間里放著一張巨大的拔步床,床架雕著百子千孫的圖案。紅紗帳從床頂垂下來,隱約可以看到床上鋪著的鴛鴦被和并蒂蓮枕。
床前是一張圓桌,桌上擺著酒壺和兩只酒杯。酒壺是銀的,壺身上刻著交頸鴛鴦。酒杯是白瓷的,杯口有淡淡的紅痕,像是之前被人用過。
桌上還有一面銅鏡。鏡面朝下扣著。
房間的四個角落各立著一支燭臺。燭臺上點著紅色的蠟燭,燭火是穩定的,沒有任何跳動。但在蠟淚流淌的方向上,有什么東西被凝固在了里面。
她走過去看。西南角的蠟燭底座,蠟淚包裹著一片指甲。人類的指甲,帶著干涸的血跡。
“娘子?!?br>新郎的聲音從她背后傳來。她在銅鏡的背面上看到了他的倒影——不是銅鏡照出來的,是銅鏡背面的一小塊磨損處,像一面微小的鏡子,恰好能映出她身后的景象。
新郎站在她身后兩步遠的地方。面具上的微笑沒變。但他的右手在滴水。從手指滴落的液體無色透明,在地上積成一小灘。
“該喝交杯酒了,”他說。
林渡轉身。
桌面上的酒壺,不知道什么時候少了一只酒杯。只剩一只,孤零零地立在盤子中央。
她看著那只酒杯,又看著新郎。
然后她伸手拿起酒壺,將酒倒進那只唯一的酒杯里。酒液是透明的,但倒出來時她聞到的不是酒味——是鐵銹味,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。
那香氣她很熟悉。是棺材里木頭腐朽混合花香的味道。
“只有一只杯子,”她說。
新郎歪了歪頭?!澳镒酉群??!?br>林渡端起酒杯。沒有猶豫,沒有遲疑。她把酒液湊到嘴邊——杯壁上那道紅痕貼著她的下唇——然后仰頭,一飲而盡。
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,帶著一股**的甜味。
她放下杯子。杯壁上那道紅痕不見了。
新郎發出一聲*嘆。那聲音太長了,不像人類肺活量能支撐的長度。
“好,”它說,聲音里有什么東西碎掉了,“好,好,好。”
一連三個好,一聲比一聲輕。到最后一個“好”時,聲音已經變成了氣音。
然后它伸出左手,遞過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朵絹花。剛才從她發髻上被人拿走的那一朵。
“娘子掉了這個?!?br>林渡接過絹花?;ǘ錆皲蹁醯?,像剛剛被什么東西含過。
她沒有插回發髻,而是把它攥在了掌心里。手掌還在滲血,血浸入絹花的絲絹花瓣,讓它變成了更深的紅色。
新郎看著她的掌心?!澳镒邮軅??!?br>“嗯。”
“疼嗎?”
林渡抬頭看它。
“疼的,”她說。停了一秒,又說:“應該?!?br>她把絹花換到受傷的左手,右手重新握緊了簪子。
婚房的門在這時自己打開了。門外是走廊,長廊,沒有盡頭的那種。兩側掛滿了紅燈籠,燈籠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但是沒有人在提燈。
那些燈籠自己亮著,自己搖晃。
“娘子,”新郎的聲音從婚房內傳來,她明明站在門口,卻感覺那聲音遠了很多,“明天回門,可別忘了給岳父岳母帶些禮物。”
林渡回頭看它。新郎站在圓桌旁,手里握著那只空酒杯,用拇指反復摩挲杯壁上原本有紅痕的位置。它的手指每摩挲一次,桌上的銅鏡就震動一下。銅鏡扣在桌上,無意識地顫抖。
“我沒有父母,”她說。
新郎的手指停了。
面具上的微笑凝固了。不是表情變了,是整個面具像是被什么東西凍住了,連嘴角的弧度都變得僵硬。
“每個人都有父母,”它說。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。
林渡看著它。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然后她開口了。聲音依然平直,沒有任何情緒起伏,但她的語調比之前更慢了,慢到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都變得精確——半秒。字與字之間,半秒。
“那你能代替他們**嗎?!?br>她說完這句話,轉頭走出了婚房。
身后,婚房的門無聲地關閉了。
紅燈籠在走廊兩側搖晃。沒有風。但燈籠在搖晃。燭火在燈籠紙后跳動,映出的影子打在墻壁上——那些影子不是燈籠的形狀,是人的形狀。
走廊很長,看不到盡頭。但每隔九步就有一扇門。門上沒有鎖,沒有把手,只有一圈細細的縫隙。
林渡走到第一扇門前,推開了它。
里面是另一間婚房。
和剛才那間一模一樣。拔步床、圓桌、酒壺、銅鏡、四角的燭臺。床上坐著一個穿紅嫁衣的人,蓋著紅蓋頭。
蓋頭下傳來抽泣聲。
林渡關上門,走向第二扇。
推開。又一個人,穿著紅嫁衣,蓋著蓋頭。沒有哭,沒有動,安靜地坐在床邊。
第三扇。**扇。第五扇。
到第六扇門的時候,那個新娘沒有蓋蓋頭。
她看著林渡。
她也看著林渡。
一模一樣的臉。
那個“她”坐在床沿,穿著同樣的紅嫁衣,梳著同樣的發髻,掌心有同樣的傷口。唯一的區別是,“她”在笑。
不是林渡復制的那種面具微笑。
是一種從眼底開始、帶著細碎光亮的笑,像是真的在為某件事感到快樂。
“你比我更像一個死人,”那個“她”說。
然后“她”站起來,走到林渡面前,抬手,將一朵絹花插回她的發髻上。
絹花是濕的。
“送你了,”那個“她”說,“下次記得帶回來?!?br>說完這句話,“她”開始融化。從發梢開始,紅嫁衣、皮膚、骨骼、簪子,全部化成一灘紅色的水,滲入地板的縫隙里,消失不見。
林渡低頭看著地上的水漬,又抬頭看向走廊深處。
走廊依然看不到盡頭,紅燈籠依然在搖晃。
她抬起左手,將掌心的血在墻壁上抹了一道。不是無意義的涂抹——是一個箭頭,指向她來的方向。
然后她繼續向走廊深處走去。
步伐沒有變,速度沒有變。簪子在右手,絹花在發髻。
身后婚房的門扉緊閉。血畫的箭頭在墻壁上緩緩流淌,像一個倒懸的問號,又像一把指路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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