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五周年那天，我替賀知珩簽收了七份小行星命名證書。
拆開前，我以為賀知珩終于浪漫了一回。
畢竟我求了他五年，想去山頂看一次星星。
他每次都嫌我煩：“你又看不懂，別折騰了。”
可直到我展開那些證書，指尖突然變得冰涼。
第一顆小行星叫“清棠”。
第二顆叫“此生摯愛”。
余下五顆，也全部與他的***宋清棠有關。
最后一份申請理由里，他親手寫道：
獻給唯一讀懂我，也陪我熬過無數觀測長夜的人。
在他發現第一顆小行星那晚，我正高燒住院，給他打了十七通電話。
第二天，他只淡淡解釋：
“觀測很重要，清棠離不開我。”
原來他缺席我的生日和每一個需要他的夜晚，不是因為太忙。
只是他的時間與星空，從來都屬于另一個女人。
我沒有質問。
只將婚戒放在那七份文件旁，訂下當晚飛往冰島的單程機票。
他不肯陪我看的星空。
以后，也不必再陪我看了。
1
付款成功的提示剛跳出來，賀知珩的消息也隨之抵達。
晚飯多盛一份，清棠今晚留在實驗室。
我盯著那句話，忍不住譏諷的勾起嘴角。
賀知珩平時幾乎不會主動聯系我。
多數時候，都是我追在他身后詢問。
今晚回來吃飯嗎？
玄關的燈要不要留著？
觀測站降溫了，你帶厚外套了嗎？
他給我的回答總是寥寥幾個字。
嗯。
不用。
都行。
可一旦事情與宋清棠有關，他便會交代得格外細致。
清棠最近胃口差，湯做清淡一些。
她今晚要熬夜跑數據，飯盒里記得裝水果。
直到婚姻走到第五年，我才終于看清一件事。
賀知珩并不是天生寡言。
他只是沒有興趣和我多說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被撕碎的證明上。
遲疑許久，我還是問出了那句不甘心的話。
“那份小行星命名證書我收到了，上面的日期是宋清棠的生日。”
“你不準備向我解釋嗎？”
話音落下時，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悲。
我竟然還妄想從他口中搜尋到一點愛我的痕跡。
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點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賀知珩再次開口時，語氣里已經帶了訓斥。
“唐星遙，你根本不懂天文學，別擅自揣測。”
這句話，我早已聽過無數次。
我想陪他去觀測站，他嫌我不懂專業，只會添麻煩。
我想讓他陪我等流星，他卻說那不過是塵埃燃燒，別用無知包裝浪漫。
可是宋清棠隨口說想拍一組星軌。
他便開了三個小時的車，陪她在寒風里守到天亮。
見我遲遲沒有出聲，賀知珩煩躁地嘆了口氣。
“你天天待在家里，才會把精力浪費在這些事情上，就不能給自己找點正事嗎？”
“清棠有追求、有天分，也清楚我研究的東西意味著什么。”
他的語氣越來越不耐。
“別總拿夫妻間的小情緒干擾科研，小行星命名沒有你想得那么庸俗。”
“她陪我完成了那么多項目，這是她應得的。”
應得的。
我低頭看著手背上被熱油留下的淺色疤痕。
原來為他照料三餐，不算陪伴。
替他照顧臥病的母親，也不算付出。
只有能夠站在他的論文旁邊，才配被他稱作并肩而行。
賀知珩又嘆了一聲，像是處理我的情緒比研究數據還要麻煩。
“別鬧了，等項目收尾，我抽時間陪你出去走走。”
“飯裝好沒有？清棠胃不好，不能餓太久。”
我轉頭看向灶臺。
鍋里的湯早已失去熱氣，我的心也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。
“沒有。”
賀知珩的聲音立即沉了下去。
“唐星遙，你整天待在家里，連這么一件小事也做不好？”
一件小事。
天不亮去市場買菜，替他熨好每一件襯衫，再去醫院承受***數小時的挑剔。
所有耗盡我的事情，到了他嘴里，都只是舉手之勞。
我擦去指尖沾到的湯水，語氣出奇平淡。
“讓宋清棠自己叫外賣吧。”
“我今天不想送。”
電話里驟然安靜下來。
大概在賀知珩的認知里，我從來沒有拒絕他的資格。
片刻后，他冷聲提醒我。
“不要拿家庭主婦的瑣碎情緒，耽誤我的工作。”
家庭主婦。
他每一次吐出這幾個字，都像在不動聲色地將我踩低一層。
可大學畢業時，我也曾收到過研究生院的錄取通知。
只是那一年，***病重，他的第一個實驗項目也剛剛啟動。
他抱著我說：
“星遙，先幫我熬過這兩年。”
“等我評上副教授，我一定支持你繼續讀書。”
我信了他的承諾。
可兩個兩年過去了。
他從講師一路成為教授。
而我從錄取名單上的優秀畢業生，變成了他口中沒有見識的家庭主婦。
就連他的學生提起我，也總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。
“你說賀老師的**嗎？她好像一直沒有工作。”
“賀老師還是和宋師姐更般配，學術情侶才叫勢均力敵。”
掛斷電話前，賀知珩冷冷地丟下一句。
“你現在越來越不懂事了。”
我看著搭在餐椅上的圍裙。
從前那個無條件相信他的人，確實蠢得可憐。
通話結束后，購票軟件彈出確認信息。
目的地，雷克雅未克。
出發時間，三天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