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的電瓶車拐進巷子的時候，手機導航還在叫。
“前方五十米右轉——”
他捏了剎車，抬頭看了一眼。巷子太窄，兩邊是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樓，墻皮掉得斑駁。路燈壞了兩盞，只剩中間一盞，光是黃綠色的。
陳默沒想太多。這片區域他常跑，晚上八點半，不算晚。
他擰了油門繼續往里。
巷子比他記憶里長了一點。
他沒在意。腦子里想的是別的——明天要交房租，還差八百。今天跑完這單，加上平臺補貼，剛好夠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。屏幕上的導航頁面卡住了，箭頭在打轉。信號格從四格跳成了一格，又跳成了無信號。
陳默皺眉，把手機舉高了一點。
沒用。
他抬頭，發現巷子還沒到頭。
不應該。這條巷子頂多一百米，他已經騎了快兩分鐘。
陳默捏了剎車，腳撐地，把電瓶車停了。
引擎的嗡嗡聲一消失，周圍安靜得不正常。
沒有電視聲，沒有空調外機響，沒有狗叫。老小區晚上不該這么安靜的。
陳默推了一下鼻梁——手指落了空。
他又忘了，自己不戴眼鏡。
這是妹妹失蹤之后養成的習慣。妹妹近視，眼鏡老是滑下來，她就總用手背推。后來她不見了，這個動作不知道為什么，變成了他的。
陳默收起手，掃了一圈周圍的居民樓。
窗戶都亮著燈。
但所有窗簾都是拉上的。沒有一家例外。
陳默的后背開始發緊。
他干外賣兩年，什么樣的地方都跑過。城中村、爛尾樓、半夜的工業區——但從來沒見過一個地方安靜成這樣。
手機突然震了。
不是來電。是一條短信。號碼不顯示。
陳默點開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您已進入編號073異常區域。當前存活率：7%。”
陳默盯著屏幕看了兩秒。
第一反應是**短信。或者誰在惡作劇。
但屏幕上的導航還在打轉。信號依然沒有。
巷子依然沒到頭。
陳默把手機鎖屏，退回口袋。他沒刪那條短信，也沒回。他開始慢慢調轉車頭，想原路騎回去。
電瓶車的大燈掃過前方二十米。
巷子盡頭，有人在走。
不是走。
是——移動。
一個人影，從左邊墻里走出來。穿進右邊的墻。像墻不存在一樣。
陳默捏著車把的手僵住了。
那個人影還在移動。不快不慢。姿勢很奇怪，像在水里走路，身體有輕微的飄忽感。
然后它停了。
在巷子正中間。
開始轉身。
朝陳默的方向。
陳默沒有等它轉過來。
他擰死油門，車頭一甩，往回沖。
電瓶車的最高時速只有三十五。但在這條巷子里，三十五已經讓他覺得不夠用了。他弓著背，把油門擰到底，風灌進耳朵，心跳快得數不清。
身后的巷子在變長。
他感覺到了。
每次回頭看，巷口還是那么遠。像有人在拉長這條巷子。
手機又開始震。
他不敢看。
他繼續騎。
大燈又掃到了東西——
前面十五米，那個穿墻的人影又出現了。
這次是正對著他。
在慢慢走近。
陳默把車剎死，跳下來。
不是他想跳。是對自己做的決定。
對方還在走。
距離十二米。
陳默看清了一些——是個男人，穿著灰色外套。低著頭。看不清臉。
距離十米。
陳默握著車把的手開始出汗。他環顧四周，想找能躲的地方。沒有。巷子兩邊是墻，沒有任何門洞或者轉角。
距離八米。
陳默的手指碰到外賣箱上的綁帶。
外賣箱。
他拽開綁帶，掀開蓋子。里面是兩份麻辣燙，湯還冒著熱氣。
他把麻辣燙端出來。
男人走到五米。
陳默端著麻辣燙，往后退了一步。鞋底磨著水泥地。
三米。
男人停下了。
陳默看清了他的臉。
普通人。三十五歲上下。表情是空白的。眼睛睜著，但沒有在看任何東西。
男人的嘴唇張開了。
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像是很久沒說過話：
“你——相信——”
陳默握緊了外賣袋。
男人沒說完。
他的身影開始變淡。像電視信號不好一樣，閃了兩下。
然后消失了。
巷子重新安靜下來。
陳默站在原地，端著麻辣燙，手在抖。
手機響了。
這次是電話。
屏幕上顯示來電：江璃——他不認識這個名字。
陳默接起來，沒說話。
那頭傳來一個女聲，語速很快：“你還在073里對吧？我看到定位了——別走直線。我重復一遍，不要走直線。你現在拐進任何一條岔路，哪怕看起來是死路。走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陳默聲音有點啞。
“能救你命的人。現在，拐彎。”
陳默抬頭。
前方二十米，原本什么都沒有的墻邊，出現了一條岔路。
剛才沒有那條路。
他聽見手機那頭傳來汽車引擎聲，然后是急剎車。
江璃的聲音：“我到了。你拐了沒？”
陳默推了一下鼻梁。
他沒掛電話。
他往那條岔路走了一步。
巷子開始抖。
不是**。是整個巷子的畫面在抖。燈光忽明忽暗。兩邊的居民樓像信號不好的屏幕，閃出雪花點。
然后一個女人從岔路盡頭的拐角跌了出來。
渾身是血。
她一只手撐著地，一只手舉著什么——像一張卡片。
她抬起頭，看見了陳默。
“回去。”
她的聲音像用刀片刮出來的。
“不是這里——回去——”
她身后涌出一片黑霧。
陳默的手機里，江璃喊了一聲：“別管她！拐彎！”
陳默沒拐。
他看著那個女人。
女人的眼睛里有恐懼，還有別的東西——像在確認他是真人。
然后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。
盯著陳默身后。
陳默沒來得及轉頭。
后頸一陣冰涼。
像有人用冰手指摸了他一下。
他猛地回過身。
什么也沒有。
但手里的麻辣燙已經不冒熱氣了。湯上浮著一層薄冰。
手機里，江璃的聲音沉下來：
“你被盯上了。”
“現在，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