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點四十二分。
方城蹲在門口，檢查昨晚留下的三處記號。
門縫里的頭發還在。
門把手下方的透明膠沒斷。
鞋柜邊緣那粒米，也沒換位置。
入侵概率較低。
方城拍照，上傳云端，接著拿起礦泉水。
瓶蓋完整。
標簽重合。
瓶底沒有**。
方城擰開瓶蓋，先倒掉一半。
方建國端著包子走過來。
“又倒？”
“嗯。”
“查出毒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倒什么？”
“真有問題，可以少喝一半。”
方建國把盤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毒藥還跟你講劑量？”
“講。”
“行，算我多嘴。吃飯。”
方城沒動，先拍了一張包子。
方建國當場拿走兩個。
“別拍了。包子是我買的，塑料袋是我拆的，醋是我倒的。真出事直接抓我，線索特別完整。”
“你有作案條件。”
“我是**。”
“親屬作案比例不低。”
“那你餓著。”
方城拿起一個包子。
從父子關系看，投毒收益不高。
從遺產關系看，方建國還欠著二十六年房貸。
風險可接受。
方城吃完早飯，穿好防刺背心，戴上頭盔，再打開胸前的記錄儀。
紅燈亮起。
方建國靠著桌子，已經懶得問了。
“手機。”
“滿電。”
“充電寶。”
“兩個。”
“報警器。”
“左口袋。”
“到了發消息。有人罵你就裝沒聽見，有人碰你就找老師，打起來先跑。”
方城停在門口。
“你最近的風險意識明顯提高。”
“被你逼的。”
“保持。”
“趕緊走。”
方城關門，重新拍照，上傳云端。
七點二十三分，高二七班。
方城剛進后門，唐瓷便舉起手機。
“早間新聞，方警官成功抵達。頭盔完好，四肢健全，本班今日暫未發生重大案件。”
方城抬手擋住鏡頭。
“刪除。”
“我還沒發呢。”
“拍攝前沒有取得許可。”
唐瓷指了指記錄儀。
“你這個不也開著？”
“固定記錄，不剪輯，不公開。”
“我的也能不公開。”
“你昨天說過同樣的話。十一分鐘后，視頻出現在班級群。”
唐瓷低頭點了幾下。
“**。”
“回收站。”
“也**。”
“云相冊。”
“方城，你去當反詐軟件吧。手機給你住。”
唐瓷嘴上沒停，手倒是老實，連云端備份一起清了。
“這回行了吧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謝謝方警官高抬貴手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
“我沒真謝你。”
方城走向座位。
劉子昂正靠在旁邊，手里捏著一小截粉筆。
“裝備挺齊啊。怎么沒背氧氣瓶？”
“學校氧氣含量正常。”
“頭盔借我敲一下，看看是不是紙糊的。”
劉子昂抬起右手。
方城腦中突然多出四段完整過程。
第一段，粉筆敲在頭盔上，劉子昂順勢抓住記錄儀，刪掉剛才的畫面。
第二段，方城抬手阻攔，劉子昂向后坐倒，再喊方城動手。
第三段，右手負責吸引注意，左手把東西塞進書包側袋，幾分鐘后再帶人來搜。
**段，什么都不做，只等方城反應過大，讓全班繼續看笑話。
不是未來。
也沒有結果。
只是惡意沿著每個能走通的缺口，自己跑了一遍。
從小學開始，這些亂七八糟的過程就會突然鉆出來。
醫生管這個叫被害妄想。
方城覺得不準確。
因為里面不少內容，后來真有人照著做了。
劉子昂的右手已經伸到頭盔旁邊，左手卻貼著褲縫。
方城退到后墻前，把記錄儀轉向兩人。
“雙手放到桌面上。”
劉子昂頓住。
“你命令誰呢？”
“你想碰我的東西，需要先證明手里沒有其他物品。”
“有病。”
“左手張開。”
“憑什么？”
“那就保持距離。”
劉子昂往前一步。
方城直接按下報警器。
滴滴滴滴！
劉子昂被吵得往后一撤，左手跟著抬起，一張折好的便利貼掉在地上。
趙鵬彎腰看了看。
“嚯，貼紙都準備好了？寫的什么？”
唐瓷動作更快，鏡頭直接拉近。
便利貼上寫著三個字。
精神病。
劉子昂抬腳就要踩。
方城先用鞋尖壓住紙角。
“別破壞。”
“一張紙而已，你不會想說我**你吧？”
“不會。你的計劃應該是趁敲頭盔，把它貼在我背后。”
劉子昂立刻反駁：“放屁！誰說我要貼你？”
“我只說應該。”
“那你憑什么冤枉人？”
“便利貼在你手里，內容針對我，你又主動靠近。這個推測成立。”
“開個玩笑不行？”
“可以。”
劉子昂沒想到方城會答應，話卡了一下。
方城拿出手機。
“現在聯系班主任，由老師判斷這個玩笑是否合適。”
“至于嗎？”
“你不怕，為什么阻止我？”
“誰怕了？”
“那就等老師。”
劉子昂盯著手機，罵了兩句，轉身回到座位。
“***，懶得理你。”
方城關掉報警器。
預演中的第三條路徑沒有發生。
第一條和第二條也沒發生。
只有**條最接近事實，再加上一張用來羞辱人的便利貼。
預演不能告訴方城答案。
只能提前指出，對方可能從哪里下手。
剩下的，需要證據。
趙鵬湊過來，離兩步遠就停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左手有東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讓人張手？”
“排查。”
“那要是什么都沒有呢？”
“排除一條。”
趙鵬憋了半天。
“跟你作對是真累。”
“可以不作對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上課鈴響前，班主任周蕓走進教室，身后跟著一名女生。
“都回座位，別拍了。今天有位新同學轉來。”
唐瓷剛抬起來的手機又被按了回去。
女生抱著幾本書，校服規整，長發束在腦后。
“沈鹿。”
周蕓等了一下。
“沒了？”
沈鹿點頭。
“以后慢慢認識。”
趙鵬小聲嘀咕：“介紹得挺省流量。”
周蕓翻開座位表。
“第三排有個空位，方城旁邊也有一個。沈鹿，你選……”
“方城旁邊。”
教室里停了一秒。
唐瓷最先轉過頭。
“新同學，友情提醒。那個位置有桌面邊界，物品隔離，還有實時錄像。想借橡皮最好提前走審批。”
趙鵬趕緊補充：“上個同桌搬走時，笑得跟刑滿釋放差不多。”
周蕓敲了敲講臺。
“少嚇唬人。方城，有意見嗎？”
“有。”
“說。”
“陌生人長期停留在接觸范圍內，風險未知。”
趙鵬舉手翻譯：“沒過審。”
沈鹿沒有坐下，從書里抽出一張紙，放到***。
“我準備過。”
周蕓看了幾行。
“未經允許，不碰方城的桌面、書包、水杯和衣物。”
“遞東西放在邊界外。”
“不從背后靠近，不制造獨處，不私**攝。”
“發生爭議，保留原始記錄，先找老師。”
“方城可以隨時撤回許可。”
唐瓷忍不住問：“你轉學還自帶同桌協議？”
“不是協議。”
沈鹿把紙重新收好。
“只是邊界。”
方城按下記錄儀的保存鍵。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“校園論壇，班級公開視頻，還有你發過的澄清記錄。”
“調查了多久？”
“十三天。”
“為什么選我旁邊？”
“想認識你。”
話音落下，惡意預演再次開始。
沈鹿可能想**自己的異常反應，做成視頻。
可能先遵守邊界，取得信任，再制造一次無法自證的獨處。
可能受劉子昂指使，故意靠近，等自己驅趕，再坐實欺負新同學。
可能想借同桌身份掌握記錄儀死角、上學路線和物品習慣。
一條接一條。
每條都能走通。
方城試著把“只是想認識”也放進去。
后面卻是空的。
沒有陷害目的。
沒有利益結果。
預演到這里，直接斷了。
方城最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。
惡意有路徑。
善意沒有。
“我可以過去嗎？”沈鹿問。
“試坐一天。”
“好。”
“椅子不能越線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共用物品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
“有爭議找老師。”
“按約定來。”
沈鹿抱著書走到空位旁，先看了一遍桌上的透明膠，隨后把書放在右側。
沒有壓線。
方城拿出手機，新建人物記錄。
姓名：沈鹿。
主動接近。
提前調查十三天。
熟悉個人邊界。
動機無法驗證。
風險等級：中等。
沈鹿坐好，又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紙袋，放在桌角外。
“早餐。”
方城立刻后撤，手指按住記錄儀。
投毒。
過敏原。
**食用過程。
制造人情關系。
包裝留下指紋，再用于其他物品。
食物沒有問題，吃完以后卻有人跳出來，說早餐是偷來的。
六條路徑同時成形。
沈鹿沒把紙袋往前推，只拿出另一個文件袋。
“購買小票。”
“付款記錄。”
“打包后的封口視頻。”
“從早餐店到學校的路線，也標了能調監控的位置。”
沈鹿把材料一張張放好，全部停在邊界之外。
“你不用吃。”
“我只是知道你會擔心。”
方城看著紙袋，又看了看那份完整得過頭的記錄。
六條惡意路徑被堵住了五條。
剩下一條，是沈鹿提前研究過自己，故意用完整證據換取信任。
可方城找不到證據。
更找不到沈鹿這樣做能得到什么。
沈鹿沒有催，只輕聲問了一句。
“這樣會安心一點嗎？”
方城打開人物記錄，在“中等風險”后面補了兩個字。
待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