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三月，春風拂柳。
宋青嵐斜倚在醉仙樓二樓的雕花欄桿上，手里捏著一枚碧色玉佩，懶洋洋地往下丟了一顆花生米，正中街頭走過的小販頭頂。
小販抬頭正要罵，看見樓上那張似笑非笑的臉，到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，低頭快步溜走。
“少爺，您悠著點。”身后的丫鬟小翠端著果盤，小聲道，“老爺說您再惹事，這個月的例銀就扣光了。”
宋青嵐回頭，眉梢一挑:“扣就扣，本少爺缺那點銀子？”
話音剛落，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刺痛，像有什么東西在啃噬他的腦髓。
來了。
他臉色微微一白，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欄桿。
系統警告:三日之期已至，當前感情值余額不足，請宿主盡快補充。
腦子里那道冰冷的機械音響起時，宋青嵐的眼前甚至出現了一圈模糊的光暈。他咬緊牙根，額角的青筋跳了跳。
這個破系統什么都好——能讓他感知他人修為，能讓他吸收武道碎片，甚至還能重置部分傷勢。唯一要命的缺陷是，每隔三天就得吞噬一次“感情值”。
所謂感情值，就是別人對他產生的真實情感波動。愛也好，恨也罷，越強烈越好。
所以他一個穿越者，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京城第一紈绔。
“少爺，您沒事吧？”小翠看他臉色不對，小心翼翼湊過來。
宋青嵐深吸一口氣，壓下那股眩暈感，嘴角扯出一個吊兒郎當的笑:“沒事，就是昨晚在怡紅院喝多了，沒睡好。”
這話是故意說給旁邊幾桌客人聽的。果然，幾個讀書人模樣的青年露出鄙夷之色，其中一個壓低聲音罵了句“**”。
感情值+12。
宋青嵐心里冷笑一聲，面上卻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，反倒沖那幾個讀書人舉了舉酒杯:“幾位兄臺，要不要上來喝一杯？本少爺請客。”
那幾人臉色更難看了，紛紛起身離席。
感情值+8，+6，+15……
疼痛稍有緩解，但還不夠。宋青嵐感受著腦海中那片黯淡的進度條，知道這點感情值最多撐半天。
得找個大動靜才行。
他正琢磨著今天去哪家鬧事，樓下街道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馬蹄聲由遠及近，十幾個身穿黑衣的護衛簇擁著一頂青色小轎從街頭緩緩行來。
轎簾半卷，里面坐著一個白衣女子，看不清面容，只露出一截皓腕搭在轎窗邊，手指纖長白皙，指節分明。
宋青嵐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不是因為這只手好看——而是那只手的拇指與食指之間有層薄繭，那是常年握劍的人才會留下的痕跡。而且位置極刁，不是普通武者的握法，更像是某種極高明的劍訣。
青樓門口，幾個醉醺醺的公子哥看見這頂轎子，其中一個膽大的直接上前攔路:“喲，這是哪家的美人兒？下來陪爺喝兩杯啊！”
周圍的護衛齊齊按住刀柄，卻沒人拔刀，只是冷冷盯著那幾個公子哥。
轎中女子微微側頭，似乎朝醉漢那邊看了一眼。
就這么一眼，那醉漢的笑聲戛然而止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雙腿一軟，竟直接跪在了地上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旁邊的同伴還沒反應過來，一個個也跟著癱軟在地，有人甚至當場失禁。
宋青嵐瞇起眼睛。
這是什么功夫？沒有動手，沒有靈氣波動，只是一個眼神而已，就讓三個有修為在身的公子哥嚇到失禁？
他腦海里那個系統忽然發出了一聲從未有過的震動。
警告:檢測到高危目標，建議宿主保持距離！
檢測到未識別的上古武道氣息……正在分析……分析失敗……
宋青嵐的心猛地提了起來。
系統居然分析失敗？
要知道，這個破系統雖然毛病多，但從他穿越過來到現在，還從沒出現過分析失敗的情況。哪怕是京城那位一品大宗師，系統也能給出“金丹境上品”的完整判斷。
轎子繼續前行，不急不緩地停在醉仙樓門口。
轎簾掀開，白衣女子踩著轎凳走下來。
宋青嵐看清她臉的瞬間，呼吸停滯了一秒。
雪膚花貌，眉眼如畫，卻偏偏生了一雙寒星似的眸子，冷得像是臘月里的冰湖。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煙火氣，仿佛一個從畫中走出的仙人，不沾凡塵。
她抬頭，目光正好與二樓欄桿旁的宋青嵐對上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，宋青嵐明顯感覺到自己腦海里的系統猛地一震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一連串提示瘋狂刷屏:
感情值+999！
感情值+999！
感情值+999！
……
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像瘋了一樣往上跳，那根原本只亮了一小截的進度條，瞬間飆到了滿格！
宋青嵐傻眼了。
什么情況？
他什么都沒干啊！
他盯著樓下的白衣女子，只見她那冷若冰霜的容顏上，嘴角竟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，極淡，極輕，可確實是在笑。
那笑意里藏著什么，宋青嵐看不懂，但他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全部豎了起來。
——這個女人，很危險。
醉仙樓里忽然有人驚呼:“是九幽閣的圣女沈青黛！”
“什么？九幽閣？那個**如麻的**九幽閣？！”
“快跑！”
整座酒樓瞬間炸了鍋，客人紛紛往樓下擠，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，杯盤摔了一地。
白衣女子——沈青黛——對這些混亂置若罔聞，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宋青嵐，眼神里帶著某種復雜的情緒。
“宋公子。”她的聲音清冽如泉，卻帶著一絲宋青嵐聽不懂的溫柔，“久仰大名。”
宋青嵐捏緊手中的玉佩，笑容有些僵硬:“姑娘認識我？”
沈青黛沒有回答，只是抬步走進了醉仙樓。
她每走一步，樓梯就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宋青嵐頭頂的系統瘋狂報警，紅色警告框幾乎占滿了他的整個視野。
警告！高危目標正在接近！
警告！建議宿主立即撤離！
警告！檢測到目標對宿主產生……超出系統分析范圍的情感波動！
宋青嵐深吸一口氣，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跑？身為京城第一紈绔，被一個美人兒嚇跑，傳出去他還怎么混？
何況這破系統已經滿了，他暫時不用愁感情值的問題，眼下最該搞清楚的是——這個沈青黛，為什么對他有這么大的反應？
樓梯盡頭，沈青黛的身影出現。
她站在宋青嵐面前，身高只到他的下巴，卻讓宋青嵐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——就像一只猛虎站在一只兔子面前，哪怕老虎不動，兔子也會本能地發抖。
“宋公子，”沈青黛微微一笑，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，卻又冷得讓人脊背發涼，“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？”
宋青嵐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身邊的小翠忽然悶哼一聲，軟軟倒在地上，已經昏了過去。
周圍幾桌客人也接二連三地倒地，整個二樓除了他們兩人，再無一個清醒的人。
沈青黛伸出那只握著劍繭的手，輕輕搭在宋青嵐的胸口。
她的手指冰涼刺骨，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直往骨髓里鉆。
“你體內的東西，”她低聲說，“叫武道碎片，對吧？”
宋青嵐瞳孔劇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