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漢初第十六天，陳白快**在白登山上了。
準確說，是白登之圍第七天，斷糧第三天。
他一個歷史系研究生，****寫到一半，一睜眼就穿成了漢軍隊率。手底下四十五個兵，凍的凍，餓的餓，全指著他活命。
這十六天，他靠著原主那點殘缺記憶，認全了手下，學會了排隊列、看烽火、聽號令，裝聾作啞，上頭讓干啥就干啥。本以為能混過去，結果混到了白登山上，混進了死局。
原主這身份，也夠倒霉的。十六歲的平城隊率，靠著**陳老三戰死的軍功蔭補進的軍，沒**，沒靠山，就剩四十五個兵。穿越過來，福利沒領到，絕境倒是先領到了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知道這場仗該怎么打。
史書上寫著：**靠收買冒頓的女人，才解了這白登之圍。可現在，他連**的面都見不著，困在這山上，和一群餓兵一起等死。
火堆邊，劉二狗哭喪著臉：“隊率，**還能活著回家不？”
“能。”陳白說。他不敢說別的。
“隊里那三匹瘦馬，殺一匹?！标惏邹D頭對管伙房的老張頭說，“人都快**了，**先委屈一下?！?br>老張頭應聲去了。陳白蹲在營帳邊，摸著左手虎口。得活下去，不然等不到匈奴撤軍，這隊人全得**在山上。
傍晚，老張頭選了個背風的山坡，招呼大伙開飯。鍋里是剛下鍋的馬肉，混著不知道從哪挖來的野菜，燉成一鍋湯。幾十個人圍著，一人一碗，誰也不敢多舀。陳白捧著碗，看著碗里那點清湯寡水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這口吃完了，下一口在哪。
他往山下看。
匈奴的營盤鋪了四十里，正中那頂最大的穹廬，就是單于王帳。帳前旗桿上，還挑著具**，三天前出營探信的斥候，被射殺當場。四十萬騎兵，把三十二萬漢軍圍在這山上，像圍一群待宰的羊。
第七天了。
有人凍死，有人叛逃。陳白聽見兵卒們私下嘀咕，說前營有人想拿繩子捆了皇帝，下山換糧食。山上的空氣里，除了煙味，就是一股子等死的味。
劉二狗又湊過來，聲音直抖：“隊率，你說天子，真能把咱救出去不？”
“能。”陳白說。
劉二狗哭喪著臉：“可俺聽說，前營有人想……”他話沒說完，周牛就從坡下沖了上來。
“隊率！”
周牛從坡下爬上來，鐵塔似的身子裹著破甲，半邊臉凍成青紫：“前營嘩變了！領頭的叫孫伯，韓王信舊部，帶百來號人往南邊沖，要投匈奴！”
陳白霍地站起來：“孫伯？他不是被綁在輜重營看管嗎？”
“看管他的，昨晚上凍死一個，剩下那個收了孫伯半塊干餅。”周牛啐了口血沫，“人已經沖到半山腰了。守山口的李校尉，正調兵去堵。”
陳白腦子里飛快地轉。
前營嘩變，匈奴會調兵去堵。這一堵，別處的兵就空了。東北角……
正想著，腦子里忽然嗡的一聲，像有人在他顱骨里敲了一面銅鑼。
“檢測到宿主意識清醒，綁定中……”
“歷史人物模板系統，加載完畢?！?br>“宿主：陳白（漢軍隊率）”
“檢測到宿主當前處境：絕境。判定：符合綁定條件。首次抽取，必出紫卡及以上。”
“抽取開始……”
眼前金光爆開。無數名字滾滾而過，快得像雪崩：白起、王翦、李牧、蒙恬、衛青、韓信、周亞夫、李靖、岳飛……
最后，定格在兩個字上。
“恭喜宿主，獲得模板：霍去?。ㄗ稀は∮校?br>“霍去病，漢武朝驃騎將軍，十七歲率八百騎直搗匈奴王庭，封狼居胥，飲馬瀚海?！?br>“模板效果：戰術直覺·騎兵奔襲；箭術·騎**通；膽魄·以少擊多?！?br>“警告：模板繼承原主命運。霍去病二十三歲英年早逝，本模板耐久為十四次高強度作戰，用一次，少一次?！?br>陳白愣在原地，周?？粗桓页雎?。
十四次。用一次，少一次。這模板的命，也跟霍去病一樣短。可眼下，先活著下山再說，命都保不住了，還談什么耐久。
霍去病。抽中霍去病了。
別人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，他一個研究漢初史的研究生，太清楚了。漢武朝第一把刀，十七歲帶著八百騎兵，殺進匈奴王庭，封狼居胥。整個大漢，往后幾百年，就出了這么一個。
眼前一花，一幅地形圖浮在腦子里，清晰得跟衛星地圖一樣：雪原、山坳、結冰的河道，連冰層厚度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東北角那道山坳，雪積得最厚，氈帳卻扎得最稀。
這不正常。
四十萬大軍圍山，怎么會留這么大的空子？
“隊率？隊率！”周牛的大手拍在他肩上，“你臉怎么白了？”
陳白搖搖頭，心跳得厲害。他現在也是十六七歲，手底下能拿動刀的，湊不出二十個?？苫羧ゲ〉膽鹦g直覺在他腦子里燒，東北角那道山坳，結冰的河道，匈奴營的腹地，一條路清清楚楚鋪在他眼前。
就這一條路。
東北角的空子，是匈奴自己漏出來的。今夜孫伯一嘩變，南營的兵又被調去堵他，東北角只會更空。山坳后頭那條結冰的河道，冰有三指厚，能走馬，繞過去，就是匈奴營的腹地。燒了他們的糧草，驚了他們的牛羊，四十萬大軍，自己就得亂。
史書上沒有這出。史書上的白登之圍，是**花了大價錢，買通了冒頓的女人，才灰溜溜地逃出去?？墒窌?，也沒有他陳白。
他不想灰溜溜地逃。他想活下去，想讓這群跟著他的餓兵也活下去。
“周牛。”陳白開口，“招呼弟兄們。再跟我去趟李校尉的大帳?！?br>“去干啥？”
“下山。”陳白說，“找條活路?！?br>周牛愣了一下，隨即把胸膛一挺：“中！”
陳白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火光，轉過身，往守山口的方向走。
天快黑了。風卷著雪沫子，打在臉上，像小刀子。守山口的大帳就在前頭，李校尉的人還堵在那兒，刀出鞘，弓上弦。
陳白心里清楚，這一去，要么說服李校尉借兵下山，要么被當成瘋子攆回來。
可他已經沒有第二條路了。
他決定做點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