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257年，邯鄲城冷得像塊鐵。
風從墻縫里往里鉆，卷起街角一堆破草席，嘩啦啦直抖。
楚蕓深縮在底下，上下牙磕得啪啪響。
他真想跳起來罵天——太坑了！
昨天還在格子間改，熬到凌晨三點，就為爭那點年終獎。
一睜眼，全沒了。
沒，沒泡面，連廁所都得蹲**。
滿街都是拎戈的趙兵，眼神跟刀子似的，見秦人就想攮。
長平戰死的人還沒埋干凈，城里寡婦多得能組個秧歌隊。
他這具身子，長得挺俊，可戶口本都沒影兒，純純黑戶。
亂世里，這種流民就是現成軍功章。
巡邏隊逮住你？直接拖去亂葬崗，連土都不蓋。
“老天爺，給個金手指也行啊！”
他一手按著咕咕叫的肚子，一手**凍僵的耳朵。
躺平夢碎得稀里嘩啦。
他只想找個有錢有勢的姐，混口熱飯吃。
抬眼間，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停在面前。
鞋面補了兩塊補丁，針腳細密。
這布衣裹著身子，曲線卻藏不住。
往上一瞧，臉蛋直接讓網紅集體刪博。
姑娘二十出頭，眉梢壓著愁，眼尾又勾著媚。
純欲倆字，寫她臉上都嫌多余。
她牽著個三歲娃。
小家伙腦袋圓、胳膊細，臉黃得像隔夜饅頭。
可那雙眼睛——亮得扎人，機靈里還帶點小狼崽子的狠勁。
“你是秦地來的？”
她問。
楚蕓深心口猛跳。
認？趙國兵立馬 ** 三刀。
瞎編？他這張嘴，普通話味兒太沖，糊弄不過去。
“都不是。”
他干脆坐地上拍灰，“就想混口熱飯吃。”
這副耍賴樣，倒把姑娘看愣了。
她盯他：衣服破，皮膚白，眼珠子懶洋洋的，又賊溜溜的。
哪是討飯的？活脫脫一只落難狐貍。
“跟 ** 活吧。”
她忽然說。
楚蕓深傻了。
咋回事？
自己這咸魚體質，終于被老天爺認證了？
他瞄了眼小孩，又抬眼瞅趙姬。
邯鄲、寡婦、三歲娃……
操，趙姬？嬴政？
他倒抽一口涼氣，盯著那小手攥緊娘親衣角的小人兒。
“姐姐面相真好，富貴命！”
他咧嘴笑，職業假笑一秒上線。
“楚蕓深，帶娃做飯掃地暖被窩——咳，家務全能！”
趙姬眼神一沉，自嘲道：“富貴？能喘氣就謝天謝地。”
“快走，巡兵該轉巷子了。”
楚蕓深拔腿跟上，尾巴差點翹起來。
這哪是蹭飯？這是抱上金大腿了！
一路低頭數磚縫。
邯鄲城西頭，全是歪斜土屋，墻皮掉得露骨頭。
趙姬拐進黑乎乎的窄巷，停在一間破門板前。
兩間土屋，風從墻縫里鉆，呼呼吹他后脖頸。
這就是我家。
趙姬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手朝墻角一指。
那兒堆著幾把干草，散著點霉味。
你今晚睡這兒。
明早天一亮，后巷劈柴去。
楚蕓深盯著那堆草，嘴角直接翹到耳根。
劈柴？呵，他連斧頭都沒摸過。
能蹲在秦始皇親媽身邊混飯吃，這活兒他搶著干！
“娘，他老瞅 ** 啥？”
小嬴政縮在趙姬裙后，小手攥緊她衣角。
楚蕓深立馬蹲低，膝蓋磕地也不嫌疼。
“嘿，小家伙，你叫啥名兒？”
小孩昂起下巴，聲音脆得像敲銅鈴：“趙政！”
楚蕓深肚子里直打鼓——趙政？嬴政！
妥了。
誰敢信啊，未來橫掃**的狠人，現在餓得眼冒綠光。
“政兒啊，往后我就是你……咳，你叔！”
他差點把“爹”
字噴出來。
趙姬眼風一掃，冷得像刀子：“閉嘴。
**在咸陽，是貴人。”
楚蕓深翻個白眼。
貴人？
那個扔下老婆孩子溜回秦國爭太子位的異人？
純純戀愛腦收割機罷了。
“成成成，叔就叔。”
他一**陷進干草堆，肚子立刻咕嚕 ** 。
趙姬從懷里掏出個硬餅，掰開一半塞他手里。
“就這點粟米，省著點嚼。”
楚蕓深張嘴就啃，渣子掉滿前襟。
行，第一頓工餐，管飽就行。
他邊嚼邊瞄旁邊的小嬴政。
小孩正踮腳扒拉門框，耳朵都快豎成雷達了。
“政兒，聽不聽狼和羊的故事？”
小孩沒吭聲，但腳尖悄悄往前挪了半寸。
楚蕓深清清嗓子，瞎編得飛起。
想躺贏，就得先把這小祖宗哄成自己腦殘粉。
只要嬴政認他當靠山，這輩子穩如泰山。
趙姬坐在破凳上，借窗外月光補衣。
針線穿過粗布，她余光掃著楚蕓深。
這人看她時不流口水，倒像在心疼什么。
看他兒子的眼神更怪——
活像捧著剛出土的秦王璽。
“狼來了，騙三次，沒人信你。”
楚蕓深拍拍小孩肩膀，“記住了：小謊傷身，大謊治國。”
“要騙，就騙六國——騙他們心甘情愿遞上玉璽！”
小嬴政手一松，餅渣全掉地上了。
趙姬手指猛扎進布里，血珠子冒出來。
她猛地抬頭，盯著楚蕓深，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這人嘴里的詞兒，咋比狼叼崽還野？
天剛亮，光從破窗縫里擠進來，糊了楚蕓深一臉。
夢里剛當上霸道贅婿，門板就被人踹飛了。
“開門！查細作！”
吼聲震得房梁掉灰，鐵甲哐當作響。
楚蕓深彈坐起來，被子甩到腳邊。
趙姬臉白得像紙，一把摟緊小嬴政，胳膊抖得停不住。
這些年，她聽見靴子聲就犯惡心。
異人是質子，趙國不敢砍頭，可底下人能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。
“姐，穩住！”
楚蕓深拍拍褲腿站直，土渣簌簌往下掉。
心里早炸開了鍋，面上卻掛起三分笑七分慫。
沒系統？不怕。
他腦瓜子里塞滿兩千年****實操課，外加半本《演戲別太假》。
門板轟然倒地。
三個兵爺闖進來，領頭那個橫肉堆成山，眼睛黏在趙姬身上扒不下來。
“喲，質子家的？”
他拖著長戈刮地板，刺啦——像指甲撓黑板。
“舉報說這兒藏秦諜，咱得翻個底朝天。”
話鋒一轉，刀尖指向楚蕓深：“這小白臉，哪冒出來的？”
趙姬剛張嘴，楚蕓深已跨出一步。
肩膀撞開倆孩子，后背繃得筆直。
“官爺，細作這詞兒多嚇人啊。”
他哈著腰，笑紋擠成褶子，“我就是表親，來討口飯吃。”
伍長鼻孔噴氣，長戈“噌”
地架上他脖子。
“表親？我看你就是秦狗派來的接應！”
“捆走！敢動？剁手！”
倆兵撲上來抓胳膊。
趙姬喉嚨一緊，尖叫卡在嗓子眼。
小嬴政咬著下唇，盯死那伍長，牙關咯咯響。
楚蕓深肚子里罵翻了天——
這幫貨壓根不是查案，是來搶錢搶人的。
講理？他們耳朵塞著驢毛。
那就……開演。
手剛搭上他肩，他膝蓋一軟。
“哎喲——！！！”
那聲嚎，震得屋檐灰全往下掉。
他整個人往后一折，啪地砸在地上，四肢亂抖跟觸電似的。
這跤摔得響亮，其實沒挨多大勁兒。
“抓人啦！官差**啦！”
楚蕓深邊抖邊嚎，嗓子都劈了叉。
“我這祖傳的 ** 病——心梗加腦血栓再加骨頭全碎，讓官爺一掌給拍醒了！”
“大爺啊！我家老娘八十歲拄拐棍，娃才三歲還啃手指頭呢！”
“您這一腳，真把我踹進 ** 爺名單里啦！”
仨兵卒當場僵住。
他們真就指尖碰了下衣角。
伍長臉黑得像鍋底：“裝什么死？起來！”
抬腿就踹。
楚蕓深手快，一把箍住人家大腿，鼻涕眼淚糊滿褲管。
“哎喲喂！又踹我心口窩！魂兒都飄到城隍廟門口了！”
“大伙瞅瞅！趙國的兵不揍秦人，專挑我們泥腿子下手！”
“天理呢？王法呢？放這兒當擺設？”
他這聲吼，比催租時還帶勁兒。
窮街陋巷，瓜吃得最起勁。
眨眼功夫，院門口圍滿腦袋，伸長脖子看熱鬧。
那時節，兵痞橫行沒人攔，可裝死碰瓷加瘟疫恐嚇——頭回見。
楚蕓深湊近伍長耳朵，聲音壓得發毛：
“這病從西邊刮來的，叫黑爛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