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酒席上，新郎指著滿屋花圈和白幡沖我怒吼。

“我今天結(jié)婚，你們飯店擺這種晦氣的東西，信不信我投訴你們關(guān)門！”

我揚起職業(yè)微笑。

“您誤會了，這都是按照您的規(guī)矩準備的。”

賓客們互相對視一眼。

新郎當場暴怒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我翻開賬單，不緊不慢地開口：

“上個月十六號，您來我們酒店訂了八桌酒席，說要給未來岳父辦六十大壽。事后您說岳父突發(fā)心臟病死了，投訴我們酒店不吉利，不僅讓我們退款，還要額外賠償你五千！”

“上上個月九號，您又訂了三桌給單位領(lǐng)導辦慶功宴，吃完后又說領(lǐng)導車禍去世了，逼我們免單。”

我猛地合上賬單，看了一眼主桌的賓客。

那個帶“新娘父親”胸花的老頭，正是他口里心臟病去世的岳父。

旁邊穿中山裝的男人，就是出車禍去世的領(lǐng)導。

兩位“死人”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
新郎哆嗦著嘴唇，慌張道：“你、你別胡說八道。”

我笑了笑。抬手示意。

嗩吶聲陡然拔高。

最后一副挽聯(lián)嘩啦垂下——

喪席能退，喜宴難逃。

死人常有，賴賬無門。

我說：“今天“死人”都到齊了。我當然是要按照下面的規(guī)矩給您辦了。”

……

我話音落下，滿廳賓客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
周啟明的臉從漲紅變成慘白。

許父緩緩站起身來。他盯著周啟明，聲音不高，卻壓得全場沒人敢喘氣。

“周啟明，你說我得了心臟病死了？”

周啟明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“爸，不是，您聽我解釋……”

“別叫我爸。”許父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：“我問你，我什么時候死的？你居然還拿我的命跟酒店換錢？”

賓客席里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新娘許婉寧站在一旁，手里的捧花已經(jīng)被捏得變形。

她看著周啟明，眼睛發(fā)紅。

“啟明，她說的是真的嗎？”

周啟明像終于找回一點力氣，猛地轉(zhuǎn)頭指向我。

“假的！全是假的！她就是故意報復我！”

我沒動。

他越急，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。

“我之前是投訴過他們酒店，因為他們飯菜不干凈，服務(wù)態(tài)度差！”

“他們懷恨在心，今天故意把我婚禮搞成這樣！什么岳父去世，什么領(lǐng)導車禍，都是她編的！”

旁邊穿中山裝的王總喝了口茶，他放下茶杯，冷冷抬眼。

“所以，我車禍去世這件事，也是她編的？”

周啟明額角的汗一下滾了下來。

“王總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
王總站起來，臉色沉得可怕。

“我上上個月九號還在公司加班，十號照常開會。怎么到了你嘴里，我就成了吃完慶功宴回去路上車禍去世？”

周啟明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沒吐出來。

周母見勢不妙，沖過來往地上一坐，哭嚎聲比嗩吶還尖。

“欺負人啊！大酒店欺負人了！”

“我兒子今天結(jié)婚，你們非要咒我們家死人，良心都被狗吃了嗎？”

她一邊哭，一邊拍地。

“有錢人就能這么欺負普通人嗎？”

“我們家辛辛苦苦攢錢辦婚禮，你們把喜事辦成喪事，是要**我們娘倆啊！”

有些賓客原本已經(jīng)動搖，被她這么一哭，又下意識看向我。

我笑了笑，朝控制臺點頭。

宴會廳大屏幕亮起。

第一段錄像放了出來。

酒店前臺監(jiān)控里，周啟明和周母站在柜臺前，周啟明用力拍著桌子。

“我岳父吃完你們酒店的飯，回去就心臟病犯了，人沒了。你們酒店必須負責，別跟我扯合同，我現(xiàn)在沒心情跟你們講道理。”

周母一邊哭一邊把水杯里的水潑到我臉上。

“老人都死了，你們還好意思收錢？”

“退錢！賠錢！不賠我們就把花圈擺你們酒店門口！”

錄音放完，全場鴉雀無聲。

許父的臉黑得能滴出墨。

許婉寧踉蹌半步，扶住桌沿才站穩(wěn)。

周啟明眼珠亂轉(zhuǎn)，喊道：“視頻能作假！現(xiàn)在技術(shù)這么發(fā)達，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合成的！”

我沒接話。

第二段視頻緊跟著出現(xiàn)。

周母在地上撒潑打滾，

周啟明則指著我鼻子罵：“我們領(lǐng)導出了車禍，你們酒店脫不了關(guān)系！”

“慶功宴是在你們這兒辦的，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飯菜不干凈讓他開車分了神！”

許父和領(lǐng)導互相對視一眼，了然于心。

周啟明嚇得臉白了。

我又讓人調(diào)出退款憑證和處理單。

上面有他的簽名。

每一筆退款，每一次賠償，每一段投訴錄音，都被整整齊齊投在大屏幕上。

我看著他。

“周先生，您說我們偽造賬單，那您的簽名，也是我們替您寫的嗎？”

“您說錄音是假的，那監(jiān)控里這張臉，也是我們找人照著您整的嗎？”

“您說酒店報復您，那請問您每次吃完飯就有人死，是巧合，還是您的規(guī)矩？”

賓客席里有人沒忍住，低聲罵了一句。

“太缺德了。”

“拿活人當死人騙錢，這不就是咒人嗎？”

“還今天結(jié)婚呢，真晦氣。”

周啟明慌忙去拉許婉寧。

“婉寧，你聽我說，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他們酒店飯菜不干凈，服務(wù)也不好，我就是想給他們點兒教訓……”

許婉寧一把甩開他。

她把戒指摘了下來，丟進酒杯里。

叮的一聲——

清脆得像審判落槌。

“周啟明，婚禮取消。”